第12章 监舍里的贾张氏(2 / 2)

她在家里,都是秦淮茹给她端热水,她什么时候给别人洗过脚?

她有点出神,手上的劲儿就没个轻重,搓着搓着,不小心用指甲刮了寸头女人一下。

“嘶——”寸头女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一冷,“好你个老太婆,昨天看来是没打够啊?”

贾张氏吓得手一哆嗦,盆里的水溅了一地。

“大姐!大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大姐?”寸头女人冷笑一声,“你比我还老,你叫我大姐?胆挺肥呀,你占我便宜?”

贾张氏慌了,赶紧改口:“对不起对不起!大……大妹子?”

“大妹子?”寸头女人更乐了,“呦呵,你还真占我便宜啊?”

贾张氏都快哭了:“那……那我叫你啥?”

“叫姑奶奶!”

“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

寸头女人满意地点点头,可脚一抬,直接踹在贾张氏肩膀上:“错了就完了?昨天没打痛快,今天接着来!”

又是一顿揍。

贾张氏被打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在小声骂着。

寸头女人听见了,抬脚又要踹,旁边的瘦高个拉住了她:“姐,算了,再打就出人命了,这肥婆嘴是真臭,我算是服了,头一回见这么能骂的。”

寸头女人收回脚,呸了一口:“便宜她了。”

其实寸头女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太太犯的那点事,宣传封建迷信,根本不算什么大罪,正常情况下不该关到她们三号监舍来。

可警察偏偏把她送进来了,这说明什么?是想让她们给这老太太一个教训。

既然警察都这意思,她们下手就更没顾忌了。

贾张氏在监舍里待了一天,就觉得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吃的是窝窝头就咸菜,连点油星子都没有;

睡的是硬板铺,盖的是发了霉的被子;

白天干活,晚上挨揍,连句整话都不敢说。

她现在是真怕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照常出门上班。

她刚推出自行车,阎埠贵在前院看到了。

“雨水,又这么早?”

“嗯,出去一趟。”何雨水丢下几个字,蹬上车走了。

阎埠贵站在门口,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

不对啊。

这丫头,这两天早出晚归的,一个高中毕业的丫头,能有什么正经事?

他本来想偷偷跟着看看,可转念一想,自己还得去学校上课,没那闲工夫。

不过这事儿,他记下了。

等哪天有空了,非弄清楚不可。

四九城的早晨,是从一阵自行车铃声里醒过来的。

天刚蒙蒙亮,胡同口的国营早点铺就开了门,门口排起了长队。

铺子不大,两间门脸,玻璃窗上贴着红字,“为人民服务”。

里面支着两口大铁锅,一口炸油条,一口熬豆浆,油烟混着豆香,飘出半条胡同。

排队的人端着搪瓷缸子、拿着铝饭盒,边排队边唠嗑。

“他李婶,今儿买啥了?”

“俩油条,一碗豆浆,给孩子他爹带的。”

“哟,你家那口子真有口福。”

铺子墙上刷着标语,红漆大字,刷得齐整。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旁边还贴着一张红纸,写着“禁止随意殴打顾客”。

胡同里,几个半大孩子已经起来了,蹲在墙根底下拍洋画。

“啪!啪!”

“我的!这张是我的!”

“你耍赖!刚才那张飞了,不算!”

几个小丫头在另一边跳皮筋,边跳边唱:“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还有一个半大小子蹲在地上弹玻璃球,眯着一只眼,手指头一弹,“嗒”的一声,玻璃球滚出去老远。

大人们匆匆忙忙从他们身边走过,谁也没空管。

马路上,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二八大杠、永久、飞鸽,叮叮当当的车铃声响成一片。

车筐里搁着铝饭盒,车后座上有的驮着孩子,有的捆着菜篮子。

马路中间,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来,车顶上拖着两根大辫子,蹭着电线冒出一串火星。

车上挤得满满当当,人贴着人,脸对着脸,售票员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喊:“上车的往里走!往里走!下一站,李府井!”

何雨水混在自行车流里,沿着马路往育红园的方向骑。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也带着点早点铺飘出来的油烟味。

路过一个胡同口,她看见一个年轻爸爸骑着二八大杠,后座上坐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扎着俩羊角辫,手里拿着半根油条,一边啃一边东张西望。

再往前,又有一个妈妈骑着车,前梁上坐着个小男孩,背着个小布书包,嘴里哼着儿歌:“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

这些都是送孩子去育红园的家长。

快到育红园门口的时候,眼尖的孩子先看见了她。

“何阿姨!”

一个小丫头从自行车后座上站起来,挥着小手喊。

“何阿姨早!”

又有几个孩子认出了她,叽叽喳喳地喊起来。

何雨水刹住车,冲他们笑了笑:“早啊,小朋友们。”

孩子们更高兴了,一个个从车上往下蹦,围着何雨水,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何阿姨,我今天早上没尿裤子!”

“何阿姨,我妈妈给我带了煮鸡蛋!”

“何阿姨,你昨天编的小蜻蜓,我还能再要一个嘛?”

何雨水一一应着,牵着几个孩子的手,往育红园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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