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大市(1 / 2)

进了承州、陈飞常先随商队过外城税卡。

税卡前排队的车龙排出里许、南北货物在此十抽一、完税贴讫才放行。赵领队熟门熟路、把商队北境皮毛、寒髓草的税单一并办了、又低声指点陈飞常、外来行商须在市舶司衙门办临时市籍、押一笔灵石、领一面刻着牌号的木牌、挂牌才能在大市摆摊、住店、参拍、没这块牌、连聚宝楼的门都报不上。

陈飞常一一照办。

市舶司衙门里、小吏核他行商保双印、又问主营何物、落脚何处、几人同行、他答药材、古物、暂住隆发车马行、一人独行。小吏见他手续齐、保人是七贤坊陆记、又有赵领队这等老商队作保、登记发牌、并不为难。

出了市舶司、他站在街口看了片刻。

主街宽得能并行十辆驼车、两侧楼肆飞檐斗拱一眼望不到头、南腔北调的行商背包挑担、各宗弟子锦衣玉冠踏剑佩符、与摆摊算命的凡俗江湖人挤在一处;十年一会的通衢大市开在眼前、整座承州叫四方涌来的人货填得满满当当。陈飞常北境走了几年、头一回见这等体量、越发把谨慎二字往心头压。

真正压在心头的、是那座大阵。

进了城、那阵的威压不再扎眼、它悄悄融进了街巷每一块青石、每一杆市旗里。陈飞常丹圆真元只要一燥、四周空气便沉一分、显见大阵锁着全城灵气波动、任何人斗法、动兵刃都逃不过它的眼;他甚至看见一处街口两名修士口角、一人刚一抬掌、墙头嵌的阵纹便亮了一亮、那人掌锋当空顿住、脸色发白、拱手退了。

陈飞常收敛心神、把气息压得稳稳、随大流走。

赵领队商队有常包的车马行、在城南一条叫麻绳巷的巷子、字号隆发、前院停驼车喂牲口、后院是一进一进干净厢房、租给南北行商。陈飞常也租了一间偏院、独门单灶、房钱按日算、不便宜、胜在安静、出入方便、更紧要的是独居一处、夜里布阵、藏物、传讯都不叫旁人撞见。

当夜他便以几枚银针牵一丝真气、在偏院门窗布了个极淡的示警小阵、又把两枚镇界眼连同赤魇所寄玉牌以寒髓草瓷瓶、敛息符层层封好贴身藏妥;瓶颈阿萝那根红绳、他只在夜深时取出来看了一眼、那一头平静无波、他便放心、隔得这等远、能知彼此平安便够、不肯多扰。

同住的行商南腔北调、夜里凑在一处换行情、谁家丹药走了价、哪一区出了件稀罕货、消息比脚程还快。陈飞常只听不说、把有用的一条条收着。

安顿下、赵领队与他约定大市散后返程仍在隆发聚齐、又说这几日各自赶集、各保平安、便散了。

陈飞常歇了半日、取了陆老那张草图、把背面写的腹地桩脚切口又默了一遍、才出门。

他没急着去、先在杂货铺、丹铺间转了小半圈、换了两回街角、又以神识扫过身后、确认没人缀、才拐进隆发斜对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底一家不起眼脚店、挂半旧酒旗、卖的是最寻常的烧刀子与卤味。

他进店要了一角吃食、待店伙添汤走近、才压着声说了切口、问店里可收北境来的瘸腿老驼、顺带讨一碗不放盐的问路茶。

那店伙眼底一动、面上不露、只说驼要亲问东家、拿抹布一引、带他到后堂。

后堂一个干瘦老头正拨算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掌柜袍、抬眼打量他片刻、那目光在他两手、肩头、腰侧极快扫过、才起身拱手。

这是暗网布在承州的桩脚、明面这家脚店、连同隆发车马行背后都有他一份股、人称何掌柜。陈飞常神识一探、这老头修为不过练气巅峰、藏得极深、周身气息与一个寻常账房无异、可那双手稳、那双眼稳、是个在大城人堆里扎了多年的耳目。

陈飞常报了外线验身的暗号、又以赤魇辨了对方身上无半分阴煞、何掌柜这才彻底放心、反手关了门、又拨开后堂一道暗格、取出半枚铜牌与他对了纹路。

“可把您盼来了。”何掌柜声压得极低、“唐姑娘飞剑传书早到了、叫小的在承州全力配合陈先生、要什么、您开口、只是小的手底下都是跑腿看货的、打打杀杀帮不上大忙。”

陈飞常点头、他要的本也不是打杀、大城里最金贵的是耳目与门路。

何掌柜又主动递了两桩情报。一桩是近半月承州明里暗里多了不少生面孔、有的包下整层客栈、有的在南门水道一带昼伏夜出、显见都为大市压轴而来;另一桩是柏记牙行这两年势头极盛、东家柏某少在人前露面、可上下衙门、坊市执事都卖他面子、暗网查了许久、只摸到柏记后院防得滴水不漏、往南门水道夜里走车、再往深便摸不进。

陈飞常道、先不要他做什么、只把承州与通衢大市的底细、一桩桩讲清。

何掌柜在承州扎了十余年、对通衢大市熟得不能再熟、当下取一幅白绢铺在案上、蘸了茶、又以炭笔勾给他看。

大市依城分九区、丹药、灵材、法器、符箓、阵盘、灵兽、灵田谷种、凡俗珍玩、最里一片单独以阵墙围起、是古物区、聚宝楼便坐落在古物区正中、压轴拍卖在大市最后三日。各区皆有巡市执事、佩坊市令牌、调解纠纷、查缉赃物、人多而不乱。

他说灵兽区那边最乱、前日有人斗兽惊了旁人的妖兽、巡市执事当街亮牌、阵纹一合、连人带兽压在当地、罚了重款逐出大市;又叮嘱凡俗珍玩区人最杂、三只手最多、行商初到多在那边吃亏。

陈飞常把九区方位、明暗、规矩在心里铺开一张图。

何掌柜问他这趟要紧要什么、他只说先踩点古物、旁的不急。

何掌柜又讲镇市大阵。

这阵是承州几大坊市东家、连同城中一位元婴老祖合炼、城里禁私斗、凡动杀机大阵立压、不讲你是哪一宗的人。前年两个金丹当街为一株灵药斗法、当场被压跪、抽了半数修为、逐出承州;便是黑吃黑、劫赃物、在城里也照样压得住、多少年来没谁能在承州城内杀人夺宝全身而退。

“城里出手抢东西、是死路。”何掌柜指头在白绢上一点、“唯一能走的、是规规矩矩把东西买出来、再不然、等东西出城、到了大阵管不着的地界、才好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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