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大市(2 / 2)

陈飞常点头、这与他在落雁关、山梁上所判一致、抢不得、只能买、只能借势、只能等。

次日、陈飞常换身寻常行商衣袍、进古物区踩点。

古物区比别处安静、青石板洒水无尘、买家多是识货的、说话也压着声。店家一间挨一间、做旧的赝品他一眼扫过、土锈、包浆、火痕都对、偏偏缺了那口年头养出的活气;真东西都收在内堂、不轻易给生人看。

他按掌眼三道、只看不动、偶尔与掌柜攀谈几句探口风、先辨真赝、再问新旧、末了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来路、几家掌柜见他是个懂行的、话便也多了几分。

一间挂古物斋招牌的掌柜取了只铜鎏金博山炉考他、陈飞常只看三眼便点破炉底款识是后刻、鎏金又浮了一层、是近二十年做的旧;那掌柜眼前一亮、连说看走眼、遇着行家、奉了茶、口风顿开、无意间提了句古渡玉符眼下放在聚宝楼内库、连他这等老字号也只在预展时远远看过一眼、真要近前掌眼、须得有聚宝楼的请帖。

几家店都在议论、聚宝楼这回压轴有一件前朝古渡玉符、封存完好、符中灵脉自鸣、据说是当年镇界司分镇渡口的旧物、起拍价便高得吓人、没有六位数的上品灵石、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何掌柜早同他交过底、那笔进门保证金足抵北境一间小药铺半副家当、他盘了盘灵石囊尚差一截、并不慌、北境寒髓草几味灵材正是腹地缺货、这些日出货再走几桩诊便能凑齐、何掌柜也应下替他牵线收货、只抽一成中人钱、他心里有了成算。

陈飞常心头一紧、面上只作贪新鲜、问了问玉符的形制、出处、便笑着走了。

他心里清楚、盯这玉符的绝不止他一个、何掌柜那边也说、这几日南来北往不少生面孔、开口闭口都在探这符、有几路人住进了聚宝楼旁最贵的客栈、来头都不小。

这日陈飞常自古物区回麻绳巷、路过城南一处热闹牙市、顿住脚。

牙市本是买卖仆役、丫鬟、雇工的地方、人牙子牵着成串的人吆喝、买主上前看牙口、捏手脚、谈身价。陈飞常本不在意、可他一眼看见一辆挂黑幡的骡车停在牙行后门、两个牙婆正围着一个卖女的穷汉、看他怀里四五岁的女娃。

那穷汉衣衫褴褛、显是活不下去了、要卖亲女。一个牙婆拿块饴糖哄那女娃、伸手在女娃后颈一捏、又翻开她眼皮细看、再摸了摸孩子囟门、那手法不是买丫鬟、倒是在验什么。

“这娃子灵根浅、可眼底带青、生得静、夜里不哭不闹、柏记收了、给你三两银、加这袋米。”牙婆开价。

那穷汉咬着牙、搂着孩子舍不得。另一个牙婆又添了半吊钱、催他、说柏记是大善人家、收了去做义女、吃得饱穿得暖、强过跟着你饿死。穷汉红着眼、终于松了手、牙婆把女娃抱过去、麻利塞进黑幡车里、车帘一落。

陈飞常玉中赤魇极淡、却极冷地辨了一句。

“车里不止一个、都是天阴浅种、身上有编号留下的冷气、这条线、往南边去。”

编号二字陈飞常并不陌生、葆婴堂、锁婴窟那套编号木牌他亲手毁过、冷屋子余网转战腹地、手法与西陲一脉相承、显见这条拐卖天阴孩子的暗线根扎得极深、绝不止承州一处。

陈飞常立在人堆里、袖口下的手缓缓收紧。

他想起孙老在道上那句牙行高价收古怪孩子、又想起城南那丝赤魇辨出的阴、此刻古渡玉符、柏记牙行、城南之阴、在他心里一条线悄然串了起来。

他没出头。

镇市大阵压顶、柏记牙行明面是承州数得上的大牙行、据说东家柏某手眼通天、他这时候冲上去救人、救不出、反倒打草惊蛇、连玉符的局一并毁了。他只远远缀着那辆黑幡车、看它七拐八绕、专挑有阵墙遮挡的背街走、最终进了柏记牙行后门。

缀的路上、他听街边两个歇脚脚夫闲聊、说柏记东家是承州有名的大善人、常设粥棚、办义学、收养孤儿、凡卖不掉的可怜孩子、只要进了柏记都有口饭吃、那穷汉卖女给柏记、还算给娃找了条活路。

陈飞常听在耳里、心头却更冷、这等顶着善人招牌干拐卖勾当的最是难查、凡人谁能想到义学善堂之下运的是天阴孩子。

才退回隆发偏院。

第一夜他不动、只把账记下。

玉符要夺、孩子要救、这两桩都在承州、都与柏记沾着边。可镇市大阵压顶、柏记深藏、他一个人一张皮、急不得、得先看清柏记的底、看清玉符的局、看清都有谁在这城里候着。

他心里先排了个次序。玉符在聚宝楼明处、有大阵有规矩、反倒可按规矩图谋;孩子在柏记暗处、南运不止这一车、救一个两个不顶用、得摸清它往南交给谁、囤在何处、再一网打尽。

次日他便要何掌柜暗中去查柏记南门水道、与近期南运的车次。

灯下、陈飞常看着何掌柜那幅大市白绢、目光落在古物区与城南牙市两处、久久没移开。

他抬手、在两处之间、轻轻画了一条线。

玉符与孩子这一局、他都要顺着这条线一并收了、一个都不能落下、他心里已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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