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归家(2 / 2)

所有人都发了他信息——没有一条收到回复。

然后朱武接到了一个加密频道的通讯,署名是代号。

通讯内容只有四个字:“海珠港,接。”

朱武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骂娘。不是骂靳川——是骂自己。因为他意识到,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所有人都在担心、流泪、失眠,而那个王八蛋已经在船上了。

他又开始在心里骂靳川这个天杀的混蛋——至少骂了四十几遍,骂完又笑,笑完又骂。

货轮的舷梯放下来的时候,夕阳正把整个海面染成铜红色。

朱武推开车门站起来,身后一个班的兵同时下车,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站成了一排。他们没有穿正式的军礼服,只穿着日常的作训服,但每一个人的站姿都笔挺得像一根钢筋。

舷梯上陆续走下几个船员。

然后,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鬓角斑白的中年水手出现在舷梯顶端,肩上扛着一个旧帆布包,脚步沉稳地踩着舷梯往下走。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抬眼扫了一眼码头,看到朱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朱武快步迎上去,在距离那中年水手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打量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粗糙发红,鬂角斑白,四十出头,跟记忆里那张清瘦锋利的面孔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他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心里的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散了。

那双眼睛,不管外面裹着多少层伪装,底子里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全体都有——”朱武转身,对身后的兵喊了一声,声量不大但中气十足,“敬礼!”

一个班的兵同时抬手,军靴后跟并拢发出一声整齐的回响。

所有眼神齐刷刷地落在那个四十岁的中年水手身上——他们都知道这身工作服下是谁,他们都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把他们从绝境里一次次拽出来的那个人。

朱武把礼放下,走上前,看着靳川。

隔着这层四十岁的皮,朱武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努力把语气压得很随意,笑得也很淡,就像一个普通战友打完一场硬仗之后难免要说几句不以为然的话。

但他嗓门控制不住,眼眶也控制不住。他感觉到自己鼻子有点酸,便用力吸了吸,又使劲拍了拍靳川的肩膀,把涌上来的情绪拍下去。

靳川把肩上的帆布包搁在地上,朝他伸出一只拳头。

朱武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拳头,两个人的指节碰在一起。海风把码头上的缆绳吹得啪啪作响,远处有海鸥在叫。

“送我去花子街。”靳川开口,声音平静,就像过去的四天里他没有穿越一片海,只是去了一趟隔壁城市出了一趟短差。

花子街的梧桐树在黄昏光线里落了一地斑驳的影子。

这间带院子的小院靳川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院墙上的青砖缺了一个角,是去年过年瑶瑶骑着三轮车撞掉的;院门口的桂花树比三年前长高了半个头,树冠伸到了院墙上头,秋天的时候桂花香能飘满整条街;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总是挂着瑶瑶的小衣服,花花绿绿的,像一面面小旗子随风摇晃。

他没有直接走到院门口。

他在巷子拐角的电线杆后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半开的院门。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一个年轻些,哭声被咬紧牙关压住了,但压不住全部的呜咽——那种声音像钝刀子割肉,没有嚎啕大哭那么撕心裂肺,但每一下都更深更闷,那是黄诗扶的声音。

然后一个稚嫩的哭声穿透了所有压抑的空间挤了出来,像一根针扎破了鼓膜。

瑶瑶撕心裂肺地喊——“粑粑,我要粑粑——”

靳川闭上眼睛。

他杀松本刚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和黑田对决刀锋贴着颈动脉划过的时候心没有颤。

他一个人面对二十把枪冲进弹雨的时候气息没有乱。

但此刻他站在巷子拐角的电线杆后面,听到那个小丫头隔着院门哭着喊粑粑,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道热流往上涌,侵入鼻腔,紧紧压迫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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