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没有人知道(2 / 2)

到第四天的凌晨一点钟,他收起最后一张照片,拿起震动了半天的手机,给一个未知号码回了一条字数很少的消息,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推了推没掉的墨镜,随即消失在码头的夜色里。

京城。

宋知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她的笔记本电脑二十四小时开着,桌面上开了十七个浏览器标签页——岛国五大新闻网站的实时更新、nhk的直播流、外务省官网的声明页面、三个国际新闻通讯社的日文版首页、霞关爆炸的航拍图集、爆炸物专家对现场毁伤效果的分析文章、以及一个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岛国匿名论坛,论坛上的网友正在逐帧分析爆炸瞬间的每一个镜头。

她右手握着鼠标,左手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牙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泛着血丝,但她没有关掉任何一个页面,也没有合上电脑的意思。

每一次刷新都可能带来新的信息,而每一条新的信息都可能指向她想要的结果——或者她害怕的结果。

她不敢错过。

当第一波爆炸冲击画面传回来的时候,她喝了半口咖啡,然后这半口咖啡在天花板灯管的电流声里一直留在嘴里没咽下去。

二十多个小时后,东京消防厅发布初步死亡名单的更新——没有找到袭击者的尸体——宋知意缓缓地把那半口咖啡咽下,喉咙微动,像咽下的不单是咖啡,而是压在胸腔深处的一整夜气。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想打电话给谁。

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好几遍,最终划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上,看着那串数字停了很久。

她没有拨出去。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抬头看着天花板,从嘴唇的轻微翕动来看她好像一直在说什么,但任谁站在旁边都听不清半个字。

白芷在同一座城市的不同房间里,坐在沙发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一名幸存者的采访——“他长得和吉川一模一样,”幸存者颤着嘴唇描述——“他们曾经以为大厦是无法渗透的堡垒。”

白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又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是笑的,笑得很难看但很真。

她抓着遥控器反复调小音量和调回去,最后索性把遥控器塞进沙发缝隙,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低声骂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这场余震波及的范围远远不止华夏和岛国。

霞关爆炸的消息在第一时间登上了全球所有主要新闻媒体的头条。

cnn在直播中打出的标题是“东京遭逢史无前例的恐怖袭击”;bbc的评论员用了一个让英国观众倒吸凉气的比喻——“如果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人走进了伦敦白厅,炸掉了整个军情五处总部,那就是今天发生在东京的事情。”

全球的地下世界同样被震翻了。

东南亚的军火商们把厉飞宇的照片存进了手机最常用的文件夹,标注为“永不接单对象”。

欧洲的黑手党高层连夜开会,会议的唯一议题是——如果这个叫厉飞宇的人还活着,绝对不要让他踏上欧洲大陆。

一个长期为山口组供货的亚洲军火网络更是干脆切断了与日本方面的所有联系,中间人只给山口组留了一句话:“你们惹的人,我们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而在这场全球范围的风暴中心,那个被所有人议论、猜测、恐惧和担忧的人——厉飞宇,或是任何其他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长崎的绘里宁愿相信他还活着。

海珠的那些人宁愿相信他还活着。

京城的宋知意宁愿相信他还活着。

山口组宁愿他已经死了,但他们不信。

安全委员会的残部宁愿他已经死了,但他们也不信。

至于真相——除了那个人自己,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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