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四十公里》(2 / 2)

“你让我来的。”

“我让你来是因为你有我要的东西。”

林深从背包里取出那份文件——归零计划原始执行日志的副本,他整理了整整两天的成果。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姜怀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拿起来。他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面朝林深的方向。

“我也有东西给你看。”他说。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只塑料箱底层翻出一只密封的铁盒。他把铁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叠文件。文件很旧,边缘泛黄,有几页的边角被水浸过,留下深色的水渍痕迹。他把那叠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林深面前。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一页的标题栏里,打印着一行字:“文明熵值研究所·净化者计划·执行人遴选评估报告·绝密”。旁边盖着研究所的公章和“文明仲裁者”的标识——一个他没有见过的符号,十字形的框架里嵌着一只眼睛。

他翻开第二页。遴选评估报告的正文里,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字:“建议:执行人须具备高度理性思维与低情感响应特征。如候选人情感响应评分高于阈值,须进行认知干预。”红笔圈注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干预方式:修改执行窗口计算模型。目标:使候选人得出‘72小时’结论。”

林深把那页纸翻过来又翻回去。他的手指在“修改执行窗口计算模型”那行字上停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我算出来的72小时窗口,是他们改过的?”

姜怀义站在桌对面,双手交叉搭在胸前。“他们改了模型里的三个参数。原始模型算出来的窗口是168小时,七天。足够分批撤离,足够建立临时隔离区,足够给疫苗留出调配时间。但他们改成了72小时,让你以为没有时间做任何事,只能按下按钮。”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塔楼外面有风灌进来,吹动窗口塑料布的一角,发出细碎的响声。阳光从塑料布的缝隙中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叠旧文件上,把泛黄的纸页照成一片暖色。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有证据证明是他们改的?”

姜怀义从文件堆底部抽出一张单独折好的纸。他把它展开,推到林深面前。纸上是一段手写的记录,笔迹和沈如筠《归零》笔记上的字迹一样。只有一行:“模型参数被修改。原始版本已存于备用种子库档案。如日后有人追查,凭此据可证。”

林深看着那行字。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收紧了。他认得这个字迹。导师在写这行字的时候,笔锋比平时更用力,最后的“可证”两个字几乎要穿透纸面。

“她在最后那几天写这个的时候,你在旁边?”他问。

“不在。她写完之后才通知我。她把这份记录和其余资料锁在通讯站的保险柜里,然后把坐标用隐形墨水写在笔记边角。她让我在她走之后把东西取出来。”

“她什么时候通知你的?”

“末日当天。她给我发了加密信号,只有三个字——‘来拿吧’。”

林深站在桌边,面朝那页手写记录。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折好,放进夹克内袋里,贴着蓝色笔记本的封面。两页纸叠在一起,导师的字迹叠着导师的字迹。

“还有一件事。”姜怀义说。他走到桌边,从文件堆里取出最后一份材料。那是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之后是一张全国地图的局部图,上面标注了几个位置。他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个位置——在南方,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通讯站大约两百公里。

“第二个种子库。”他说。“你老师留的那一页坐标指向的是这个位置。里面的档案包含原始模型参数、‘文明仲裁者’的完整架构文件,以及备选执行人遴选记录的全部原始数据。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加密存进去了。”

林深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点。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碰那张图。塔楼外面,风变大了,塑料布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反复了几次。小周蹲在门口,面朝外面的方向,没有进来。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林深问。

姜怀义站在桌对面,双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因为那个种子库的安保系统认人。它是用你的生物特征做的加密。沈如筠设置了双因子验证——需要你的指纹和‘净化者’病毒原始样本的序列匹配。只有你能打开。”

林深站在桌边,面朝那张地图。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折好收进背包。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偏过头。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取。回来之后,我们把全部证据公开。”

姜怀义站在桌边,面朝他的方向。“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躲了十年不出来?”

“不用问。你在等她让我来找你。”

姜怀义没有回答。他站在桌边,面朝门口的方向,看着林深走出塔楼。小周从门口站起来,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的身影在塔楼外面的空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朝北面的丘陵方向走去。

姜怀义站在桌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窗口,掀开塑料布的一角,看着那两个背影翻上丘陵的坡顶,消失在坡的另一面。他把塑料布放下来,走到桌边坐下来。桌面上摊着林深留下的那份执行日志副本。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打印的日期和编号,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继续翻页,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把日志合上,放在桌角,面朝窗口的方向坐着。塑料布外面的天正在暗下来,暮色从丘陵的背面漫过来,把塔楼内部罩进一层灰蓝色的暗光里。

他坐在那里,手搭在桌面上,面朝窗口的方向。他坐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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