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没有反驳他(2 / 2)

他把笔尖移到那一行的左端。

他划了一道横线,从头划到尾。

他划的是一道。

划线的时候他把尺子那一边靠着本子的装订线。

线是直的。

他不要它看起来像是慌着划掉的。

他没有涂黑。

划完那一行还看得清。

他在底下重新写了一行。

第二行比第一行短。

短了三个字。

他把笔盖上。

他没有把本子合上。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一页。

柏树森把算盘上的珠子一推,收拢了。

“九斤,我完了。”

“今天四百零六个人,二百三十一条。”

“记上了?”

“记上了。”

“贴出去了?”

“阮小姐走以前就贴了。”

“扈哥呢。”

“我这儿也完了。”扈广仁说。

“今天的米,二十袋,出库那一栏我写的是外调孟坎。”

“底下我加了一行。”

“加的什么。”

“加的是:本日随车人员陈九斤,实到孟坎,见过收货处。”

“你为什么加这个。”

“你自己说的。”扈广仁说。

“凡是有人到场的,写上谁到场。”

“将来有人问起来,不用去猜。”

十点二十五分。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那本欠账簿在哪儿。”

扈广仁站起来,走到北墙那个柜子跟前。

他把柜门打开,从第二格取出那个深蓝的本子。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推过来。

“今天有新的没有。”

“没有。”扈广仁说。

“还是一百二十笔。”

陈九斤把那本子拉到面前。

他翻。

他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两页。

第一百二十笔在那儿。

第二百四十四天。

欠谁——吴桂香。

谁欠的——陈九斤。

多少——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为什么——第四十天,一号楼三层七十七号机位,我打的那一单。

已还——零。

人未找到。找到以前,这一笔不许划。

那一页底下还剩两行空。

陈九斤把笔拧开。

他在那一笔底下添了一行。

那一行不长。

他写得很慢。

写到中间他停过一回。

停完他接着写完了。

他把笔盖上,别回上衣兜。

他没有把本子合上。

扈广仁坐在桌子那一头。

他没有往这边看。

柏树森把算盘收进抽屉,站起来。

“九斤,我先下去了。”

“去吧。”

十点三十四分。

柏树森走了。

扈广仁把自己那本物账合上,用绳子捆好。

他也站起来了。

“九斤。”

“嗯。”

“灯我给你留着。”

“行。”

扈广仁也走了。

那间屋里剩下一个人。

陈九斤坐在桌子这一头。

那本深蓝的欠账簿摊在他面前,翻在第一百二十笔那一页。

他没有动。

他没有动。

他伸手把本子合上了。

他站起来,把本子送回北墙那个柜子的第二格。

他把柜门关上。

他没有锁。

那个柜子从第一百二十七天起就不锁了。

他把灯关了。

第二百四十七天,早上七点十二分。

一号楼四层。

阮玉兰七点十分到的。

她把布包放下,先做的头一样是把柜子里那本欠账簿取出来,摊在桌上。

她每天早上第一件事都是这个:对一遍昨天有没有新的。

她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页。

第一百二十笔底下,多了一行。

那一行是昨天晚上写的。

墨已经干透了。

字比上头那几行小。

阮玉兰站在桌子旁边。

她把那一行看完了。

七点十六分。

她没有拿笔。

她没有在旁边添记号,也没有在目录上加一条。

她把那一页轻轻放平。

她把本子合上,送回柜子里。

那天上午她见到陈九斤三回。

第一回在楼道口,第二回在四层,第三回在后院。

三回她都没有问。

第三回在后院,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步。

她放慢那半步,是给他一个开口的空。

他没有开口。

她就照原来的步子走过去了。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