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缓缓张开双臂,迎着那两股试图撕裂她神魂的记忆洪流,没有选择抵抗,而是做出了一个彻底包容的姿态。
“无论是在台灯下枯坐,还是在血水里拔刀,那都是我。前世磨炼出的极致耐心,让我熬过了洗龙池的重塑;今生淬炼出的悍勇,让我能握紧这把横刀。”
轰——!
随着苏妄意志的彻底确立,识海中的风暴骤然停滞。
“身体可以改变,经历不会替我作出选择。”
苏妄那冷酷到了极点、也通透到了极点的声音,犹如一柄劈开混沌的巨斧,重重地砸在真灵的最深处,“这两世的路,都是老子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记忆只是工具,皮囊只是渡船。能替我做主的,只有我现在的刀!”
话音落下的绝对瞬间,那两股原本势同水火的记忆洪流,在苏妄那无可撼动的自我意志下,轰然相撞,随后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没有认知错位,没有道心崩塌。
就在这两世记忆彻底合二为一的刹那,苏妄识海中的山海镇妖图发生了奇异的蜕变。
墨色的画卷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展,画卷的质地变得更加厚重、古朴。
因为苏妄彻底接纳了完整的自我,承认了两种形体与经历都属于同一个真灵,山海图终于能够毫无滞涩地同时承载两种形体记忆。
这也正是为何之前在青丘,山海图能够从她的神魂深处,提取出前世男性的形体来为玉清重塑肉身,而不会导致她的真灵崩溃。
因为那本就是她完全承认的、属于她自己的一部分真实。
现实中。
暗红色的上古风沙再次卷起苏妄玄色的衣角。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上古沧桑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黑眸深处,白金色的山海印记流转着前所未有的圆满与清明。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关于“我是谁”的迷惘后,如渊亭岳峙般的深沉。
站在一旁的徐清风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妄气息的质变。
那种感觉微妙,仿佛眼前的少女突然之间变得比这片埋葬了无数神魔的古战场还要厚重。
苏妄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身侧的玉清身上。
看着玉清那张与自己前世有着七分相似的冷峻脸庞,苏妄的眼底没有泛起任何一丝波澜。
没有别扭,没有排斥,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她知道,那张脸是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而眼前这个代号为“玉清”的男子,正用这张脸在走他自己截然不同的道。
“理顺了?”
玉清迎着苏妄的目光,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他能感觉到苏妄体内的神魂已经圆满无漏。
“嗯。该认的账,一笔没落下。”
苏妄收回目光,粗糙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腰间横刀的暗金刀鞘。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漫天血色的风沙,看向了更深处那片被雷霆笼罩的混沌废墟。
“走吧。”
苏妄迈开长腿,黑色的长靴毫不犹豫地踩碎了一截风化的青铜矛戈,声音犹如两块生铁在摩擦,透着不容阻挡的杀机。
“三十三重天上那个贼,留给我们的这席残羹冷炙,现在才刚刚开始上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