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借来的脸(1 / 2)

上古战场那无处不在的暗红色风沙,在苏妄和玉清的周身被无形的山海气机悄然排开。

随着苏妄彻底接纳了两世同源的真灵,她体内那股原本就厚重如岳的法则气息,此刻变得更加圆满无漏。

走在她身侧的玉清,就在那一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从苏妄识海深处荡漾而出的一丝奇异共鸣。

作为由山海镇妖图孕育、并以苏妄神魂中溢出的一缕生命气息为锚点才得以化形的新生灵识,玉清与苏妄之间存在着一种隐秘、超越了寻常主仆或契约的本源连接。

当苏妄的轮回之海彻底平静、前世与今生的记忆完美交融的那一刻,玉清也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块一直缺失的拼图。

在虚无的感知中,玉清看到了那个弥漫着防虫樟脑气味的古籍修复室。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昏黄台灯下、神情沉静如枯井的单薄青年。

玉清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那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腹轻轻触碰着自己冰冷而棱角分明的侧脸。

原来如此。

当初在青丘祖地,当他刚刚诞生出朦胧的灵识、需要一具肉身来承载暴走的玄狐真源时,山海图的生命图谱之所以能如此顺畅地为他捏造出一副男性的躯壳,是因为它直接借用了苏妄神魂最深处、那段属于前世的最稳定的形体记忆。

他这张有着暗金瞳孔、眼尾带着玄纹的冷峻脸庞,与那个坐在台灯下修补古籍的青年,有着七分惊人的相似。

换做任何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生灵,如果发现自己的肉身竟然只是别人前世的一具倒影,发现自己连容貌都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模板,神魂恐怕都会不可避免地陷入极度的迷茫与认知崩溃。

我是谁?

我究竟是一个独立的生命,还是那个异界青年在这方天地的替身?

但玉清没有崩溃,甚至连一丝微小的波澜都没有在眼底泛起。

狂暴的法则罡风吹拂着他漆黑如墨的衣袂。

玉清静静地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这片破碎、苍茫的上古焦土。

不久前,玉洁那三千年的凄惨记忆试图将他拖入仇恨与罪恶的深渊,想让他成为一个背负血债的复仇者,他毫不犹豫地用空间法则将其切断、封存。

如今,这具身躯的起源试图告诉他,他不过是一个由借来的模板和遗留的真源拼凑而成的缝合怪。

但他同样不在乎。

“脸是借来的。”

玉清凝视着虚空中那些游弋的残破法则,薄唇微启,低沉而冷冽的声音在死寂的风沙中散开,像是在对苏妄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那刚刚稳固的神魂下达最后的判词。

“人不是。”

随着这简单的六个字落下,玉清体内那股属于玄狐的真源法则,突然发生了一种连山海图都无法预料的微妙质变。

他知道,玄狐的真源是玉洁留下的,肉身的模板是山海图从苏妄那里借来的。

如果他继续沿用玄狐那些带着凄怨与不甘的旧有法术,如果他只甘心做一个藏在苏妄影子里的护法,那他玉清,就永远只是一具空有名字的躯壳。

他必须在这片死地里,凿出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道。

玉清缓缓放下抚摸侧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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