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黑土河特邀嘉宾(1 / 2)

复检安排在九月二十七日下午,地点换到了工学院的材料实验室。

屋顶吊着两排电灯,正中那张试验台是整块花岗岩,上面嵌着一圈黄铜环,都是神秘侧和工业结合的设备,外界难一见。

格里尔站在台子後面,正在把一台机器往上搬。

那机器有半人高,外壳是铸铁的,侧面开着一排刻度窗,後面那些指针总共插了十七根。

「这个大家伙是什麽?」彭德尔顿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这叫连续谱分析仪。」格里尔把螺栓拧紧,直起腰开始介绍起来。

「校医那台是给活人量以太储量用的,只要一根针。」

「这台我们工学院给合金定成分,总共十七根针,能够看更加清晰,这也是工程学的魅力时刻。」

他说着又比了个大拇指,但在场者除了李察都没人有反应,让他觉有些无趣。

克罗夫特跟在彭德尔顿後面进来:「格里尔,你今天怎麽这麽积极?」

大胡子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游标卡尺,挑了挑眉。

「其实我对那小子也好很久了。」

温德姆教授最後一个到,进门前先问:「威廉士来了没有?」

「教授,我在这里。」

李察从格里尔身後迈步出来,这大胡子副教授把他全挡住了。

按照莫蒂默的提前交代,他今天把斯芬克斯灯留在了宿舍,银戒指和那截鹰钩也一并锁进了暗格。

他只保留最核心的,挡住核心底牌。

「坐。」格里尔指了指试验台前那把高凳。

「两只手放到铜环里,别碰边。」

李察依言坐下,并把手放了进去。

他心里有些发毛,感觉自己和上电刑椅似的。

格里尔拉起推杆,机器里齿轮马上开始响动,十七根针也全部落到底。

「好了,开始。」

第一根针抬起来了,又稳又慢,到中段就完全停住。

格里尔瞥了一眼:「他最开始的呼吸法是黄金之道,四重呼吸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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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姆站在台子侧面,点了点头。

「正常,帝国境内十个学者九个是从这个入门。」

第二根针也抬起来了,抖有点厉害。

「这个……」格里尔把脸凑近了刻度窗。

「波形,有涨落。」

「是变潮呼吸。」彭德尔顿在旁边翻着自己的册子。

「他去年晋升从业者就报备过,是通用型的进阶呼吸法,阿什福德家的旧藏。」

「合规。」温德姆点点头。

第三根针抬起来的时候,走比前两根都稳。

抬到位就不动了,一丝一毫都不晃动。

「凝镜法。」克罗夫特也接了一句。

「他今年从他小姨那里拿到的资料,系里备了案。」

「也合规。」但温德姆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三根了,大部分人就是两根。」

第四根针刷的一下抬起来很乾脆,跟前面三根完全两种脾气。

格里尔盯着它看了半天:「这一段……不像呼吸法。」

他把旋钮转了一格,那根针晃了晃才稳住。

「这是术式留下来的刻痕,应该是猎月。」

李察坐在高凳上,两只手还放在铜环里。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当即回答道:

「麦克菲伊教授今年五月带我出过一趟外勤,回来他就布置了一篇作业。」

「什麽作业?」

「断枝术式。」

温德姆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把那个教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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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论文我写了五稿,第五稿上周刚刚过了他的审批。」

彭德尔顿低头翻册子。

「……八月二十六日收稿,麦克菲伊教授亲自送来系里的,但具体资料却被他和莫蒂默教授一起签了封存。」

温德姆没有再问。

第五根针也抬起来了,特别慢。

格里尔以为它坏了,伸手在铁壳上敲了一下。

「这一段是丝,很细,很多股互相缠着。」

他把脸从刻度窗前挪开。

「织网。」

彭德尔顿又开始翻册子。

「」」小」说」唯一「网」址」:「」」」.」」」」」」」.」」」,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威廉士先生在布里斯顿分驻办有非常勤编制,从一九一三年起。

惠特康姆、西郊矿区、黑沟,三次封印维护任务的记录员和随队学者。」

「他的灵视和读石是玛丽·维克托娃门下一位验屍官教的,这个也报备过。」

「……那也解释通。」波洛克在门口小声说。

实验室里那点松弛只维持了不到十秒钟。

第六根针也抬起来了,它一抬起来,前面五根针就同时开始抖动。

「这一根不对,它不在刻度上。」

大胡子把旋钮从第一档转到第三档,又转了回来。

但第六根针不管旋到哪一档,都停在两格中间那个位置上。

「这台机器的十七根针,对应的是十七种已知的以太运行方式。」

格里尔把手从旋钮上收回来。

「但这根指针代表的以太痕迹,不在我们的资料库里。」

温德姆走到台子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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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学院的机器,读不出一个从业者身上的以太痕迹?」

李察也眨了眨眼睛,猜测这应该是「影之反转」等一系列变化传统的表现。

镜面、星图都是现存小传统,大概率各占一格;

变化传统是它们共同的母体,正好落在两者之间。

再加上石之覆甲→影之覆甲、月钉→返照、噤声→开缄、面具→逆使之面,全是它的产物,所以第六根针抬起来时前五根同时抖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为什麽没有测出来。

李察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机器已经自动把测试结果的纸带打出来了,上面记录了六条以太痕迹的运行轨迹。

温德姆俯身看了很久,摇了摇头。

「各位,这就是赫顿那条老路。」

「校医给他的评语我到今天还记:三源并行,互不相让。」

「他那身以太是三股绳绞在一处,谁也不肯让谁,绞越紧,越往上走不动。」

「这个孩子身上整整有六股!」

说完他叹了口气,这位教授其实对於李察没什麽敌意。

他也确实在为此惋惜,想着一个这麽好的学者苗子,现在连小精通都摸不到咯……

正在温德姆低着头暗自惋惜,李察坐在高凳上朝着克罗夫特挤了挤眉毛。

克罗夫特伸手比了个k,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温德姆教授。」

「嗯?」

「赫顿那份曲线,我昨天刚刚调出来看过了。」

克罗夫特从怀里摸出一卷纸,展开放在李察的测试结果旁边。

「大家可以对比一下。」

旧报告上有三道墨线,从起点开始就在互相较劲,到了最後三道线完全绞成了一个死结。

而李察报告上那六道线,从起点开始就是缠着的。

六道线一路缠到纸带尽头,越往後密到最後几乎看不出是六道。

「赫顿那三股互相冲突,他学生这个反而相互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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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尔把游标卡尺在手里颠了下,也忽然开口。

「我觉吧,老一辈的人总会把以太痕迹混合当成杂质,但事情还是具体分析的。」

「用我们工学院的例子来说,纯铁本身很软,只有掺了碳才能变成钢。」

「再往里掺锰、掺铬、掺钨,越掺越杂。」

他把卡尺往试验台上一拍。

「你们脚下铁路的钢轨,桥上那些梁,还有前线那些膛线打不烂的炮管……纯铁根本做不成。」

大胡子伸出手,在李察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所以这小子身上的根本不是杂质,这是合金!」

温德姆看着这一壮一瘦两个副教授都坚定站在李察这边,有些意外。

他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麽,有个驼背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时候晃进来了。

莫蒂默教授端着他那只磕了嘴的茶杯,嘴角带笑。

「我没来晚吧?」

「教授。」彭德尔顿赶紧站起来。

老教授摆了摆手,慢悠悠开口。

「以前大家都说要单一深度共振,立下这个标准的老先生,他一辈子在修道院图书馆里没出过远门。」

「他见过的人,全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老教授抬起眼,扫视了在场的一圈人。

「他没有生在这个崭新的时代,其观点未必还能准确套用今天的情况。」

温德姆站在台子正前方,两只手背在身後。

「……莫蒂默前辈,你要替他做保?」

「我不做保。」老教授把茶杯重新端了起来。

「做保是替他担将来,将来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只说眼前的……」

莫蒂默转过头,看了李察一眼。

「这孩子最近替人做过不少事,具体我不能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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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这一年里,一次都没有在关键时刻出过岔子。」

实验室里那两排电灯还在嗡嗡地响。

温德姆低下头,又看了两眼那两条并排列着却截然不同的纸带,然後转身出去了。

离开前,丢下来一句:「记录员一栏,我这边通过。」

彭德尔顿松了一口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去。

「不过,我对他的未来仍持保留意见……」

这句话说完,门在他身後合上了。

………………

克拉拉的晋升场地,定在皮特里大楼地下那道嵌银线的人工窄门後的帷幕薄弱点,这里最稳定(最开始为了交换杰拉德名单,见猎主的地方)。

莫蒂默带着一队人下去做前期加固。

李察也跟着再次走这条通道,这一次他站在门里,看见的景象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次他只顾着念尊名,这次他有余裕把整片浅滩照了一遍。

帝都大学建在以太活跃区上,反过来说其实是先有这一片,後来才会有这所大学。

滩涂那一头格里尔已经把工具箱打开了。

老铭师蹲在那道界线上,用一把极细的錾刻刀一笔笔地描。

彭德尔顿在旁边打灯,手都在抖。

两个轮值的李察不太熟悉的副教授站在一边等着,没什麽事做就开始闲聊。

「这地方还是稳。」

其中一位说:「我去年替学院外面的朋友找过一次场地,跑了七处没一处敢用。」

「花月街那根柱子呢?」

「那根柱子是好,这麽多年火没断过。」

那位副教授笑了一声。

「但你不到那一位的首肯,根本不可能用。」

「布里斯顿西郊那处呢。」

「不应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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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那是分驻办的地盘,春秋两次巡查,非登记者擅入当场清除。」

「而且今年三月被渗透过一次,之後就再没敢开过。」

「掩火村那十二根呢,我听说今年五月刚加固过。」

「那是麦克菲伊教授家族里的,而且想要做晋升的宣告也差了些。」

「各家族的旧堂呢?」

「蒙塔古家那间倒是够格。」

那位副教授把手一摊。

「但借了他们家的地,往後就彻底受制於人。

别说达人了,这些世袭贵族家里供奉的大精通也都不是吃素的。」

「不过咱们这些学者也不用操心这个,都有学院和导师托底,用不着和外面那些猎手和隐秘者一样到处找地晋升。」

李察站在滩涂上听着,看来帝国境内能做这种仪式的地方都是有主的。

在这个体系严密的现代化神秘侧体系里,似乎完全没有给「散修」生存的土壤,所有晋升通道都被各大国和达人家族们把持的死死的。

莫蒂默不知道什麽时候踱到了他旁边。

「在想什麽?」

「……我在想,这些比较稳定的薄弱点全都有主人。」

「对。」

「有没有没主人的?」

老教授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有,但在那里做仪式的人没一个回来的。」

另一边,晋升时候最重要的宣言,克拉拉这边还没有敲定。

伊莎贝拉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只把自己当年宣言的稿子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然後收了回去。

克拉拉写了六稿全被否,否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太漂亮。」

「这句是我的话。」

「这句是霍尔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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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是真的,但不是你最重要的那一句。」

第五稿:「空。」

第六稿,伊莎贝拉这次连红笔都没有拿起来,把稿子直接推了回去。

「你怕。」

克拉拉站在写字台前,两只手垂在身侧,脸色白吓人。

「……我改不动了。」

伊莎贝拉把红笔放回笔槽。

「克拉拉,你十九岁那年我不许你署名,说等你知道自己要用它做什麽。」

她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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