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奥林匹斯星传》(1 / 2)

索菲亚立论时候帷幕後的形,此时已经不成样子了。

那本来是一座木架子,但四条腿全都不一样长,上面「战时学者应当……」写到一半就断了。

但她讲第欧根尼、讲庞贝那几条涂鸦的时候立出来的形还在:

木桶边坐着一个晒太阳的老头,只有巴掌那麽大;

再过去一点有满是火山灰的古罗马城墙,墙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字。

但这些不至於让李察大惊失色,真正让他感到戒备的是周围密密麻麻围上来的人影。

他数了一会儿,发现至少三四十个。

直到把静水铺开进行探测,李察才松了口气。

这些围上来的全是浅不能再浅的残念,连游荡灵都算不上。

帝都大学的封印阵把该挡的都挡在外面了,能挤进这里的只有没有重量的碎片。

没有重量,自然也不会饥饿,只是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了而已。

後排有一个人影挤了半天挤不进去,索性趴到前面那个背上。

「李察,你在看什麽?」

索菲亚从桌上爬起来,顺着他的视线也把灵视打开了。

这一看,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

她的右手往裙子侧面一摸。

李察本来以为她是要擦手上的汗,结果索菲亚从自己裙子里摸出来一把手枪。

那是把女士手枪,刚好够她的小手握持。

枪身每个棱角都带着个人特色,一看就是工匠全手工搓出来的。

李察默默将学姐的手枪和自己的黑檀做了个对比。

结果发现精细程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黑檀是老链金术士做的,一开始设计给猎手使用,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实用主义。

索菲亚手里这把,则是极致的堆料。

李察是识货的人,看着上面的铭文附魔和各类精密零件,心里暗暗咋舌。

以前他一直以为索菲亚不回家是没有家可回,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的复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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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

「嗯。」

「我……我是不是把什麽招来了。」

索菲亚在旁边却越说越快,声音抖不成样子。

「我念的时候没蘸盐也没画圈,我什麽都没有做,就是在讲笑话啊!」

「导师要是知道了我捅了这样的娄子,她会把我从三楼扔下去的。」

李察站在窗边,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学姐,你先别开枪。」

「可是……」

「你真开枪了,它们就要缠上你了。」

索菲亚的手停在扳机上。

「它们不是冲你来的。」

「那是冲谁来的?」

「冲我。」

「啊?」

李察摸了摸赫尔墨斯面具。

今晚它一点都不发热,老实他甚至怀疑面具是也在偷听。

「我有个链金物品,能帮助死魂灵开门。」

他尽量挑能说的说。

「那扇门平时开着也没什麽用,因为没有人愿意走进来。」

「今天有人愿意了。」

索菲亚缓缓把枪收了回去。

「……所以它们是来听我讲笑话的?」

「对,听你讲第欧根尼在集市上乾的那档子事。」

索菲亚整张脸从白转红。

:

「那卡图卢斯那半句呢?」

「它们听最认真。」

索菲亚双手捂脸:「……难有这麽多人愿意听我把话讲完,结果听的全是这些。」

李察没忍住笑,最里面那一圈灵也跟着抖动。

「你看,它们也在笑。」

「你别说了!」

那些灵见到没有热闹可看,自己就散了。

散很有秩序:後排先走,前排最後走,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从那只桶上穿过去,全是绕着走的。

教研室里安静下来。

李察走过去,蹲下来把静水贴到第欧根尼那只桶上,发现这玩意比自己刚才立下的形更实体化。

「」」小」说」唯一「网」址」:「」」」.」」」」」」」.」」」,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索菲亚学姐。」

「唔?」她还捂着脸。

「你过来看一眼。」

「……哎?我立论那个塌了,讲笑话这个没塌。」

她蹲下去伸手在那只桶上戳了一下,结果手指戳不进去。

「……比我立论那个结实多了。」

经过这场乌龙,李察也有了些感悟,伸手从帆布包取出一本书。

正是穆勒爵士那一本《论判词的承重》。

索菲亚凑过来,念出了那一句:「判词之承重不在言,而在於听众。」

「凡是一言可压千钧,皆因此言深入听众之心。」

她把书还了回来:「这个我知道呀。」

「你知道?」

「导师第一年就跟我讲过。」

索菲亚摇了摇手指显摆着:「她说一个词要变成一个名,最简单方法就是通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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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什麽。

那两条大辫子一甩,忽然很严肃地看着他。

「李察,我这六年被导师抓着把修昔底德读了无数遍,注本也看了好多种。」

「你知道我现在还能背出来几句吗?」

「几句?」

「一句都背不出来。」

她把手一摊。

「但我记第欧根尼在集市上乾的那档子事,记庞贝墙上那个人到这里来了、做了那件事、回家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麽吗?」

索菲亚自己回答了。

「想让人记住一件事,最笨的办法是讲道理。」

「最快的办法,是让他笑。」

「故事,才是最深入人心的。」

李察目光下移,看着被自己放回帷幕後的赫尔墨斯面具。

赫卡忒在圆桌上说:面具是条管子,上面接着被人念了千年的神名。

多做这个神名的本职,就能获取足够的共鸣。

他一直老老实实照做,让影子挂着面具在帷幕後做着赫尔墨斯的本职工作。

但他总是想着在防范後有限使用,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反过来去影响面具。

「索菲亚学姐,你知道赫尔墨斯吗?」

「知道啊,三岁小孩都知道!」

「那你说说,你第一个想起来的是什麽?」

索菲亚眨了眨眼睛,一点都没犹豫。

「偷牛!」

李察点了点头,面带鼓励的看着她。

「祂出生那天早上从摇篮里爬出来,下午就把阿波罗五十头牛给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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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到鼓励,越发讲眉飞色舞。

「祂还怕留下蹄印,把牛倒着赶。

阿波罗顺着印子往回找,找了半天居然找到自家牛栏门口。」

「然後呢?」

「然後阿波罗找上门去,祂躺在褓里说:我一个昨天才出生的婴儿,连牛长什麽样都不知道。」

「再然後呢?」

「再然後祂把早上拿乌龟壳做的琴弹了起来,阿波罗听傻了,牛不要了,要换祂的琴。」

索菲亚说完,自己乐直拍桌子。

「你说,这个神是不是特别欠揍?」

李察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出声。

「……学姐。」

「怎麽了?」

「那你还记别的吗?」

「别的?」索菲亚想了想,有些吃力了。

「……好像还管点什麽,商人?还是信件?」

她挠了挠头:「记不清了,反正偷牛这个小时候女仆给我讲过以後,我就一直记到现在。」

李察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学姐,你这个讲笑话的天赋其实比立论值钱。」

索菲亚先是疑惑,然後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拿我开心啊。」

「我说真的。」

「真的什麽呀。」她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

「我就是记不住正经知识点,导师说我脑子里装的全是废纸。」

「那是小姨没看见这个。」

李察往还立着的木桶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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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顺着看过去:「……它怎麽还在。」

「它还会在很久。」

散场的时候,索菲亚抱着那遝旧辩题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李察,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讲不满怎麽办嘛。」

「讲不满就讲笑话,大家都爱听这个,我也爱听。」

索菲亚站在门口笑了起来,雀跃的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路蹦到楼梯口,还能听见她自己在那小声嘀咕:

「……那明天讲哪一段呢,卡图卢斯不能讲了,克拉拉会骂我把李察带坏的。」

………………

周三,唐纳铺子里堆着一批新到的货。

李察擦着赝品香炉,忽然开口。

「唐纳先生。」

「怎麽?」

「您知道赫尔墨斯吗?」

唐纳把单边眼镜往上推了推。

「谁?」

「希腊神话里的那一位。」

「希腊。」唐纳想了想。

「我知道那边有一位管打铁的,还有一位管打仗的,剩下的记不住。」

「为什麽记不住?」

「希腊名字太拗口。」唐纳皱起眉。

「我父亲那辈人读的是拜火教经文,我读的是帐本。」

「小老弟,我做古董这一行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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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我手的希腊东西不下两百件,买主里面十个有九个只知道那上面画的是古时候的神。」

「他们不问是哪一位?」

「问了我就说是宙斯或者雅典娜阿波罗什麽的,其它的神他们多半都不够了解。」

李察把那只香炉擦完,放回架子上。

「……说的也是。」

晚上回到宿舍,他已经有了认知:

「民众对本国和外国的神话体系,认知都极其浅薄。」

神名面具的力量来源,是被人念了千年的名字。

……那麽如果,念的人变多了呢?

李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

蒙斯的天使,几万个兵在同一夜信出来的;

《蒂珀雷里》,几十万张嘴唱了半年,唱到帷幕那面长出了一张网……这些他全都亲眼见过。

「那如果有几百万甚至更多人知道赫尔墨斯是谁,不仅仅知道这个词,还知道做过什麽、说过什麽。」

「偷过阿波罗的牛、替死人引路、其杖消除争端、其鞋飞渡障碍、其笛催眠巨人……」

「……那麽,我会不会因此受益?」

周四下午,李察抄了半个小时的书後,才状若无意地把话题引出。

「教授,我又想问您一个跟抄书没关系的。」

莫蒂默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你哪次问的问题跟抄书有关系。」

李察把笔放下,正色道。

「如果一个神名被念的次数越多,它在帷幕後就越强大,这一条我理解对吗?」

老教授放下手里的剪刀,眼底混浊一下子散乾净了。

「对,也不对。」

「怎麽讲?」

「你去街上问十个人谁是圣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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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默举了个例子:「十个人里有八个人知道,因为他们年年过那个节。」

「那第九个和第十个呢?」

「第九个会告诉你是屠龙的,第十个会问你是不是啤酒的牌子。」

李察忍不住笑了。

老教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如果问他们谁是赫尔墨斯,一百个里面能有一半说出来就算不错。」

「为什麽?」

「因为没人给他们讲。」

李察看着他:「要是有人给他们讲呢?」

他把手伸进帆布包,取出《世纪评论》八月号,翻开在第二十七页。

两张没有五官的脸并排立着。

「教授,我已经想清楚了,文化高地我要是不占,总有别人来占。」

莫蒂默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说起来,上个月新设那个部门确实就专门管战时宣传。」

「他们印了一千二百万张海报,海报上有母亲替儿子系风纪扣的画。」

老教授把茶杯放下了。

「他们在造名,宣传为国捐躯。

效果很好,现在每个报名的年轻人心里都装着同一批故事。」

「你要造什麽?」

李察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老老实实地说:「但我觉既然这块地被闲置在那里,我就应该去占领。」

莫蒂默把剪刀放回桌上,两只手交叠在膝上。

「你要是真打算做这件事,我给你提个醒。」

「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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