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蠹虫(月票加更3)(1 / 2)

穆勒爵士往台前一站,普通人也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份量。

「诸位。」

「此刻,旧大陆正在打仗。」

「今天早上我看了一份名单。

前线阵亡名单上有不少名字,是我教过的学生。」

「有人会问,既然外面打成这样,我们这些人还在讲堂里辩什麽呢?」

穆勒爵士看向这四面八方的看客。

「辩,是站在屍骨堆上的发问。」

「前线那些孩子流的血,要这一片活人替他们说清楚:他们死,死得到底为了什麽?

他们的死该叫做什麽?他们没说出来的话,该由谁来替他们说?」

「诸位在座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落到了周围那一片本科生、研究生、预科生身上。

「今日你们站到台上,不仅仅是要在自己赛场上展现能力。」

「你们站到台上,是替不能再说话的人说话。」

「说错了,他们就再死一回。」

「说对了,他们才能瞑目。」

讲堂里,谁也没出声。

「好了。」

老人略微停了停。

「我说得多了,不耽误诸位赛程。」

他朝主持人那边略微颔首,走回评委席。

李察今天上午只有一场。

抽签是在讲堂西侧的偏厅,里面摆着抽签桶。

代抽签的学姐从桶里摸出一张签条,展开念了出来。

「李察·威廉士,帝都大学预科。」

「辩题:发战争财的人是国之蠹虫,还是国之栋梁?」

「正方。」

第二张签条紧跟着摸了出来。

「辛克莱·博尔顿,曼城大学预科。」

「反方。」

好家夥,第一场议题就这麽爆,而且自己拿到的还是不利的那一方。

外圈本科组那边,也已经开始抽签了。

李察重点看研究生那边。

塞拉斯·彭罗斯还没到。

赛前,克拉拉学姐和他提过这个名字。

皇家学院今年的种子选手,辩论周公认的夺冠大热门。

据说已经摸到了从业者的「门径」,距离小精通不远。

抽签结束,各学府选手陆陆续续散了出去。

凯萨琳不知道什麽时候从偏厅里走了出来,立在他身侧。

「你这场,应该不会太轻松。」

「为什麽?」

李察看了红发少女一眼。

「因为这一场你是正方,得替那些发战争财的人讲话。」

凯萨琳淡淡分析着:

「你要把那一套『囤积居奇有其市场逻辑』的话说得漂亮,有逻辑。」

「我看过你写的那篇文章。」

「今天议题对於你来说,应该是违心的话吧?」

………………

李察来到自己位置的时候,讲堂里座椅已经坐满了。

预科组第一场,本来不会有这麽多人。

可「发战争财」这个话题,在十月初的帝都是个炸药桶。

粮价一周一个样,煤价一月翻一倍,糖快成了金贵东西;

城西太太们到处托人寻黑市的咖啡,城东工人家庭饭桌上少了一道菜;

谁都骂囤积居奇的奸商,可帝都那几大家族,一半产业又都跟战时供货沾着边。

李察看着听众席。

最後一排坐着几位中年男人,穿着剪裁极合身的西装。

他们是来听这一场的,也是被骂的那一群。

李察的目光转回辩论台。

对面那座讲席後,辛克莱·博尔顿站得笔直。

那一身略宽的院袍,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

主持人走到台子正中。

「预科组第一场。」

「立论六分钟,正方先。」

讲堂里的银线,亮了起来。

李察心跳放慢了。

这里不是西塞罗杯的那种纯言辞角斗,还涉及到帷幕後的塑形……

李察呼吸沉到变潮呼吸的低位。

他抬起头。

「诸位评委,诸位听众。」

「今日所论之题,看似在问一个伦理判断。」

「蠹虫?栋梁?」

「两个词都极重,可两个词都太大。」

「大到我们一开口就站在了立场上,还没讨论就已经在骂人或者夸人。」

「正方今日想做一件事……把这个题从立场上拽下来。」

「拽下来,放到事实上去讨论。」

他抬手,帷幕被他的话往下按出一个雏形——栋梁。

「先说官方统计数据。

今年开战,前线二十万士兵一年军需折一千八百万镑。

这笔钱七成出自战时债券,由各大商行、私人资本认购,正是诸位口中『发战争财者』。」

「他们一手在市场上囤积居奇,赚取暴利;

一手把暴利换成债券,输回帝国财政再变成前线军靴、军毯、罐头、马匹。」

他停了停,开始举典故。

「诸位嫌这难听,可这样的人历史上也出现过。」

「克拉苏。」

「他是罗马首富,靠买下罗马一栋栋失火宅子起家,自掏腰包养起数个军团。

罗马人骂他贪得无厌……可也让他与凯撒、庞培并列三巨头,称国之柱石。」

「诸位若嫌他的钱脏……」

李察声音里浮起一点笑意。

「维斯帕先皇帝当年加征溺器税,被儿子嫌钱污秽。

他举起一枚金币,问儿子:闻得见臭味麽?」

「pecunianonolet(金钱本无臭味)。」

「买军靴的那枚金币,不会去问它从谁的饥饿里来。

前线士兵只问一件:今晚有没有靴子穿。」

讲堂里有人极轻地「嗯」了一声,那些商社长腰板都挺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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