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响起一阵骂声。

“娘的，这倭国老东西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午门前刚磕完头，嘴里还喊着什么天朝恩德，前脚出了广州港，后脚就钻进东番岛见陈魁！”

“这孙子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赶着给咱们送人头来了？”

“送人头？”

崔敬缓缓摇头。

“没这么简单。”

“麻叶岛被灭前，赤目手里便有大乾制式火铳。”

“如今内藤忠政手里剩下的，未必有成批火器，但他一定有图纸、工匠，甚至还有东南各港的接头名册。”

“陈魁这种人，他不缺亡命徒，但他缺银子和火器。”

“刚好，这两样东西，内藤手里都有……”

“那还等什么？”

一名参谋豁然起身，眼中凶光毕露。

“调水师，封锁东番外海！陈魁麾下就算有几百条船，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咱们用新式火炮轰开鬼礁湾，把这条黑鲨连同内藤那条老狗一块儿剁了！”

“不可！”

另一名参谋立刻反对。

“情报都说了，东番岛外海暗礁成片，水道狭窄。”

“咱们的大船吃水深，贸然闯进去，根本占不了便宜。陈魁手下那批快船熟悉潮汐，一旦往湾里一钻，咱们难道还能把整座东番岛翻过来？”

话音落下，一众参谋咬牙切齿，又无计可施。

没办法，他们大部分都是铁林军出身，对于海战谁都没有经历过。

不过好在此前水师训练的时候，不少参谋都随船参训过，那个中滋味，谁吐过谁知道。

“而且还有，眼下伐倭大计尚未发动。”

崔敬缓缓道，“现在大张旗鼓扑向东番，倭国那边立刻就会明白，咱们的眼睛已经盯上了海上。到那时，幕府必然收紧港口，咱们日后东渡，难度至少翻上一倍！”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做大？”有人不甘道。

“不是不打，是不能现在打！”另一人说道。

两边越说越急，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绷紧。

林川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东南海疆图上。

海图之上，东番岛像一块横亘在海路间的礁石。

鬼礁湾、鹿耳港、澎水屿，还有数十条商路，全被朱笔一一标出。

这座华夏的东南宝岛，既然要拿，就永远不会再丢了。

“陈魁不敢和咱们正面打。”

他缓缓开口道。

众人安静下来，纷纷竖起耳朵。

“他盘踞东番十余年，势力越来越大，说明此人不光能打，更能躲。”

“风大时，他躲进礁湾；官军来时，他扮作商船；海上追得急了，他便把人分散到各处荒岛，留下几条破船给朝廷交差。”

“过去那些水师围剿了这么多年，之所以没能剿干净，就是因为每次都只抓住了他的尾巴。”

“可这次不同……”

崔敬目光一动。

“公爷是说，内藤忠政会替咱们把他的脑袋送出来？”

“已经在送了。”

林川淡淡道。

他拿起密报，随手丢回案上。

“内藤忠政从盛州出来时，已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知道麻叶岛的账压不住了，也知道幕府不会为了保他，和本公翻脸。”

“他回倭国，未必能活。”

“留在大乾，更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