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到了绝境,最怕的不是没钱,不是没脸。”
“而是怕自己成了弃子。”
林川缓缓起身,走到海图前。
“所以,他去找陈魁,本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买卖。”
“陈魁是海盗,不是替人填命的死士。”
“内藤忠政就算把内藤家的祖坟卖了,也不可能让陈魁带着三万人冲盛州城。”
“他给陈魁送钱,只是为了买一条退路。”
“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枚棋子。”
“公爷的意思是……”
崔敬犹豫道:“内藤忠政想借陈魁搅乱东南,逼咱们无暇东顾,只要东南海路不宁,咱们的东征大军便难以出海……到那时,他再带着陈魁这伙人,投回幕府或投向别的大名,便有了翻身的本钱?”
“不错。”
林川抬手,在东番岛西侧重重一点。
“倭国幕府想继续往大乾沿海伸手,陈魁就是最好用的一把刀。”
“他是汉人海盗,会说大乾话,认得大乾港口,知道哪些商行富得流油,哪些州府官员见银子就软骨头,哪些卫所的炮台连一发炮弹都打不出去。”
“倭人藏在他背后,出了事,便会把所有罪名推到陈魁头上。”
“陈魁借倭人的银子、火器和情报,吞并附近海盗,继续劫船、掳人、断商路。”
“一个要钱。”
“一个要路。”
林川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但都想要大乾的东南,永远不得安宁。”
崔敬皱紧眉头。
“可若放任他们继续来往,陈魁得了倭国支持,势力只会越来越大。等他吞并东番各路海盗,再想动手,代价恐怕更高。”
“无妨。”
林川摆摆手,笑了起来,
“他们想结盟,那就让他们结。”
“他们想送钱送炮,那就让他们送。”
“他们想把东番岛变成一根钉在大乾海疆上的钉子,本公便替他们把这根钉子,钉得再深一些。”
众人面面相觑。
崔敬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公爷是想……养寇聚贼?”
“养寇?”
林川负手而立,望着海图上那片汹涌的东海。
“本公没那个闲心养一群废物。”
“本公要的是借他们的手,把该来的东西,全给本公聚过来。”
“陈魁手底下的海盗。”
“刘正风留在东南的暗线。”
“替海盗通风报信的商行。”
“藏在州府、卫所、市舶司里的内鬼。”
“还有内藤忠政背后,那些以为躲在海对岸,本公就摸不到他们的倭国大名。”
他每说一个名字,众人的眼神便亮上一分。
直到最后,厅内所有参谋好像都明白了当初公爷为什么要放倭国使者离开了。
崔敬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震动。
“公爷,若要让陈魁安心吞下这口饵,就得先让他相信,咱们暂时顾不上东南。”
“没错。”
林川点点头。
“让广州那边放出消息,就说朝廷开春要调拨海船北上运粮,南海水师主力将暂时北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