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眉眼弯弯,轻声道,
“等过了正月初二,将士们的抚恤与犒赏发下去,咱们便一道去淮水河畔的灯会转转,衍儿天天念叨着要去看能喷火的鳌山大灯呢。”
一家人聚在游廊下,雪光映照着张张笑脸,暖意融融。
然而,就在这难得的阖家温馨时刻——
“报——!!”
前院传来急促的喊声,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廊下原本欢腾的气氛骤然一凝。林川将林衍轻轻放进芸娘怀里,抬手替儿子正了正虎头帽,低声道:
“跟娘进屋吃早饭,爹去办点事。”
言罢,林川霍然转身。
“进议事厅!”
……
议事大厅之内,铜炉炭火熊熊。
十几名核心参谋尽数列席,所有人屏气敛息,目光落在崔敬打开的密信之上。
“念。”林川大马金刀坐下。
崔敬深吸一口气,念道:
“……倭国正使内藤忠政登船出广州港,水师巡防营按例沿途护送出境。”
“然出海不足百里,倭使座舰突然折向东南。”
“三日后,水师暗桩于东番岛外海,再次发现倭使座舰踪迹!”
“内藤老狗并未回返江户,而是亲率随员潜入东番岛,密会大海盗头子,黑鲨王陈魁!”
最后几个字落下。
原本还带着几分除夕暖意的大厅,骤然安静下来。
“黑鲨王陈魁?”
众参谋目光纷纷亮了起来。
这个家伙,在岭南沿海一带,可是赫赫有名。
此人原是闽南海商出身,后来因私运禁盐、贩卖人口被官府通缉,索性拉起一伙亡命徒逃进东番岛外海。
十余年间,他吞并大小海寇二十余股,麾下战船数百艘,亡命水手三万余人,横行于东南、南洋两条航道之间。
传闻此人最狠的一次,是劫了一支满载丝绸和瓷器的海商船队。
船队一共八百余名商贾、船工、护卫,男的被锁进底舱,卖往南洋矿场;女眷则被掳上岛,生死不知。
至于那些反抗的护卫,陈魁命人割下脑袋,一颗颗挂在桅杆上示众。
沿海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东番岛地势复杂,外海暗礁密布,岛上又盘踞着大小土番部落和走私商人。
过去朝廷水师腐败不堪,战船年久失修,几次围剿都被他借风逃脱。
久而久之,这条黑鲨便成了东南海面上一根拔不掉的刺。
林川抬起手,示意崔敬继续往下念。
“暗桩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乘快船远远窥探。”
“内藤忠政带着柳生次郎、通事藤原及四名护卫,自倭使座舰换乘小艇,于东番岛西侧的鬼礁湾登岸。”
“鬼礁湾外礁如犬牙交错,水深难测,寻常商船根本进不去。陈魁却亲自带了两艘快船接应。”
“双方在湾内停留了一个时辰。”
“内藤忠政下船时,带了两口木箱。”
“登船离开时,箱子没了,随行护卫腰间却多了几只沉甸甸的皮囊。”
崔敬将密报放在桌上,冷声道:
“暗桩推测,箱子里装的是黄金、红珊瑚和宝石。至于那些皮囊,极可能是陈魁交给倭使的海图、信物,或是东南沿海各处暗桩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