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许克生逼问。
陈福惨笑:“您以为……只有我一个吗?西席先生说过,只要马还在跑,他的眼睛就无处不在。”
次日,许克生奏请朱元璋封闭太医院,全体医官隔离审查,并启用五台山僧人推荐的一批民间兽医协助防疫。同时,他做出惊人决定:亲自前往最危险的一处马场??甘肃凉州,那里不仅是“赤鬃三代”的培育中心,更是当年戴思恭最后一次追踪西席先生的终点。
临行前,章延礼劝阻:“大人,此去千里迢迢,沿途皆有敌眼。且春分将至,正是‘灵识’最强之时,贸然接触实验马群,恐遭反噬。”
许克生却只淡淡一笑:“我既写下‘若我不归,继我志者,当识马语’,便早知这一日。若连马语都不敢听,何谈治马、救人、护国?”
五月十一,许克生率十二黑马卫精锐,扮作商队出发。一路穿太行、渡黄河,风餐露宿。途经雁门关时,遭遇一支神秘马帮,领头者披黑袍,面覆青铜面具,驱赶数十匹赤鬃马北去。许克生下令拦截,对方竟以机关弩箭还击,箭矢上涂有剧毒,触肤即溃烂。激战中,一名黑马卫临死前高呼:“大人!它们……会躲箭!”
果然,那些马仿佛预知攻击轨迹,竟能提前侧身避让,甚至主动撞翻火铳手。许克生终于确认:这些马不仅被喂养了人脑灰烬,更接受了某种**意识灌输**,近乎半智生物。
击退马帮后,他在一辆马车底部发现隐秘夹层,内藏一本薄册,封面写着《马谕录》。翻开第一页,赫然是用蝇头小楷记录的一段对话:
>“主问:何以为忠?”
>“马答:血饲我者,命属之。”
>“主问:若主亡,汝当如何?”
>“马答:燃骸为灯,待春再醒。”
许克生浑身发冷。这不是训练,是**驯魂**。
六日后,队伍抵达凉州。当地守将告知,三日前,马场突然断绝一切联络,巡哨士兵进去查看,再未归来。外围栅栏完好,但监控孔洞中的油灯全部熄灭,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畜都被吞噬。
许克生带人潜入,只见场内屋舍整齐,炊饭尚温,桌上有未吃完的馍饼,炕上棉被微陷,似主人刚刚离去。但在中央育种室,景象骇人:数十具尸体悬挂于梁上,皆为技术人员,胸腔剖开,心脏缺失;地面用鲜血绘出巨大符阵,中央摆放一只铜盆,盛满黑色黏液,漂浮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形态酷似马心,却有四个心房。
“这是……人马共生的心脏移植试验。”章延礼声音颤抖,“他们想造出能驾驭赤鬃马的‘真主’??一个半人半马的存在!”
许克生正欲上前勘察,忽然耳边响起一阵低鸣,如同万千马匹同时呼吸。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蹄声,由远及近,却不落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他猛地回头,发现原本空荡的马厩中,不知何时站满了马??上百匹赤鬃骏马,双眼泛金,静立不动,齐刷刷盯着他们。
没有嘶鸣,没有躁动,唯有那一双双眼睛,映着夕阳余晖,宛如熔金。
忽然,其中一匹缓缓踏出,低头啃食地上血符,随后抬起头,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许……克……生……你来晚了。春已至,冬将复临。西席先生说,等你听完马的话,就会明白??真正的太子,早就死了。”
许克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那马继续开口:“还记得七年前五台山下的那个雪夜吗?你救活的,从来不是朱标。那是我们给你的‘赝品’,让你以为胜利在握。而真正的太子……早在那时,就被换成了‘容器’。”
狂风骤起,吹灭手中火把。黑暗中,群马齐声低语,汇成一句清晰无比的宣告:
“今年冬至,万马踏阙。”
许克生站在原地,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淌,浸透衣袍。他知道,这场战争早已超越医术与权谋,踏入了禁忌之境。但他更清楚,只要他还听得懂马的语言,就不能退。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刃,割破手掌,将鲜血滴入铜盆之中,低声说道:
“既然你们能说话……那就告诉我,真正的朱标,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