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豆讲过,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阅读神器:】”
“我这个当大佬的,保证撑你到底!”
汪大少很欣赏池梦鲤,但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拍了拍池梦鲤的肩膀,就去浴室洗漱。
“等你摆平一切,我老豆...
池梦鲤没说话,只是把烟盒捏扁了,随手塞进西装内袋。他盯着师父股荣叔手边那盏黄铜台灯——灯罩上积着薄薄一层灰,灯座底下一小块暗红锈斑像凝固的血。这盏灯是七十年代初师父从九龙城寨一间当铺里淘来的,当年花了八百块,如今市价翻了三十倍不止,可师父从来不开灯,只当它是个镇纸。
“阿清要结婚?”池梦鲤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股荣叔没抬头,用指甲刮掉花瓶口沿一点釉面浮尘:“赵家那个私生子,上个月在葡京赌厅赢了澳门赌王两百万,输赢全记在赵世一名下。赵世一签了三份公证文件,一份给律师楼,一份交廉政公署备案,一份压在我保险柜最底层。”他顿了顿,烟斗火星明明灭灭,“阿清三天前飞去东京,说是要跟三菱重工谈新能源车电池合资项目。赵家基金会昨天到账三千万,用途写着‘婚前资产隔离信托’。”
池梦鲤突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那种把喉结往下压半寸、眼尾肌肉绷紧才挤出来的笑。他弯腰从沙发底下拖出个黑皮箱,咔哒两声掀开搭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叠港币,每叠都用银行封条捆扎得笔直,最上面那叠封条印着“渣打银行1979年7月特别清算专户”。
“师父,这是华润石油那笔交易的尾款。”他抽出最顶上一叠,指尖捻开钞票边缘,“三千五百万,文仔报的是三千四百八十万。差额二十二万,我让前台买了三百张平安符,烧给中环码头那尊石敢当。香江风水最灵验的,从来不是庙里菩萨,是沉在维港泥沙里的旧船锚。”
股荣叔终于抬眼。老花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切开徒弟脸上每道肌肉走向。他忽然伸手抓起桌角铜镇纸,往自己左耳后狠狠一划——皮肤瞬间沁出血珠,混着耳后常年不散的檀香膏,在皱纹里蜿蜒成细线。
“扑街仔,你记得十七年前台风天么?”师父声音哑得像生锈铁链,“你在金钟道被三个穿黑西装的按在消防栓上,鼻血流进领带夹。那时你刚跟赵世一喝完头啖汤,以为自己能撬动怡和地产业务部。我拎着把菜刀冲进汇丰银行贵宾室,把刀鞘插进他们金库通风管——那晚全港金融圈都知道,股荣叔的刀鞘比渣打金库的锁芯还硬。”
池梦鲤喉结动了动。他当然记得。那晚他吐了三回,胆汁混着威士忌灼烧食道,而师父蹲在太平山顶的避雷针旁,用收音机天线接收英国BBC短波,听见伦敦金属交易所铜价暴跌的消息时,把天线拧成了麻花。
“所以师父现在教我学乖?”池梦鲤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火苗窜到半尺高,“学着把AKB的八千万股拆成三百单,每单二十八万股,让中环那些穿巴宝莉风衣的扑街仔排队抢购?让他们在交易所门口排长队买认购表,像七十年代抢米那样抢股票?”
“抢米的人会饿死。”股荣叔把染血的镇纸放回原处,从抽屉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抢股票的人——只要抢得够快,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高分好书必读:】”
信封里滑出三张泛黄相纸。第一张是1956年中环码头吊臂照片,钢缆上挂着褪色横幅:“欢迎英女王加冕巡游船队”;第二张是1967年同位置,吊臂垂着断绳,横幅撕剩半截“英”字;第三张竟是今早七点拍的,同一根吊臂下方停着辆银色劳斯莱斯,车牌“HK-001”,车顶反光里隐约映出对面大厦玻璃幕墙上的倒影——那里本该是恒隆中心的位置,此刻却赫然立着崭新的霓虹招牌:AKBENTERTAINMENT。
池梦鲤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他认得那栋楼。三个月前还是空置的烂尾楼,开发商卷款潜逃后,整栋楼被水房以“历史建筑修复基金”名义接手。他亲自签过批文,批准将地下三层改造成防爆录音棚。
“靓仔胜昨夜三点零七分,派直升机吊装了三百吨设备。”股荣叔用烟斗柄敲敲第三张照片,“设备清单里有日本NEC最新款混音台,德国MANFROTTO液压云台,还有——”他忽然停住,从衬衫口袋摸出枚黄铜齿轮,丢在照片上,“这玩意儿本来该在九龙仓仓库里,现在在AKB大楼B2层通风管道里。齿轮编号8848,是1971年启德机场塔台备用发电机的零件。”
池梦鲤猛地攥住齿轮。齿尖割破掌心,血珠渗进黄铜纹路里,像给这枚旧物重新镀了层血膜。他忽然想起文仔凌晨三点打进来的电话——当时自己正陪菲佣姐姐熨烫西装,听筒里传来文仔压着嗓子的喘息:“池生,东方石油的托管账户……多出来一百一十七万股。查了三遍,清算所系统显示是‘跨境对冲平仓’,可新加坡那边根本没开市!”
原来不是系统故障。
是有人把三十年前埋进维港淤泥的旧齿轮,重新装进了新机器。
“师父,您知道为什么赵世一非要阿清去东京?”池梦鲤把带血的齿轮按在照片上,正好盖住劳斯莱斯车标,“因为三菱重工实验室上周炸了。爆炸点在氢能源电池舱,监控拍到火光里闪过一道蓝光——跟咱们当年在葵涌货柜码头烧掉的那批走私芯片一模一样。”
股荣叔终于摘下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泛黄,瞳孔却锐利如新磨的剃刀:“所以赵世一把私生子送去濠江,让他在葡京赌场输钱。输得越狠,越没人信他是真败家子。等AKB上市那天,他会在澳门主教山教堂举行婚礼,新娘是葡国总督的外甥女——整个香江只有三个人知道,她左手无名指戴的钻石戒指,内圈刻着‘M1979’。”
“M?”池梦鲤呼吸一滞。
“Macau,也是Manchuria。”师父把烟斗塞回嘴里,火星猛地暴涨,“满洲里1979年秋,苏联人用T-72坦克碾碎边境哨所时,赵世一正在赤塔军工厂验收第一批仿制芯片。那些芯片后来流进香江,被改装成交易所自动撮合系统的‘心跳模块’。”
办公室陷入死寂。窗外梧桐叶被热风掀起,露出银白叶背,像无数片微型刀刃在阳光下翻飞。池梦鲤忽然扯松领带,从内袋掏出支金笔——笔帽旋开,露出半截乌黑枪管。这是赵世一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子弹是特制的钨合金弹头,能在三米内击穿十厘米钢板。
“所以AKB不是娱乐公司。”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赵家三十年前就布下的伏笔。所有歌舞伎演员的舞蹈动作,都是按摩尔斯电码编排的。她们每次抬手,都在向东京证交所发送指令。”
股荣叔点点头,从花瓶底座暗格里抽出张软盘:“这是AKB财务总监今早寄来的‘预演数据’。表面看是去年营收报表,实际加密了十二层。我用赵世一当年给我的解密钥匙试了三次——”他晃了晃软盘,“里面全是石油期货合约。东方石油的仓位,刚好覆盖华润石油抛售量的百分之二百三十七。”
池梦鲤握笔的手微微发颤。他忽然明白了文仔为何急着甩卖华润石油。那根本不是投机,是替赵家清理最后一块遮羞布。当所有人都盯着AKB的霓虹招牌时,真正的杀招早已沉入海底——就像七十年代那些沉没在南丫岛海域的运油轮,船体锈蚀殆尽,但货舱里的原油仍在缓慢发酵,等待某个特定温度与压力的引爆点。
“师父,如果我现在退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会死在今晚九点前。”股荣叔把软盘推到桌沿,“赵世一的私人医生,今早在养和医院开了死亡证明。死者姓名‘池梦鲤’,死因‘突发性心源性猝死’。病历本在我保险柜第二层,跟那三份公证文件放在一起。”
池梦鲤盯着软盘上细微的划痕。那不是寻常磨损,是用瑞士军刀刀尖刻意刻出的北斗七星图案。七颗星点里,天枢位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蓝宝石粉末——跟昨夜直升机吊装设备时,落在他西装肩章上的星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