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仔随便打开三捆,见里面都是大金牛,十张一捆,就在心中心算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心理学推理小说:』
斯文仔接下来把手上的手拎箱打开,里面都是崭新的港纸,油墨味非常重。
“为了找这点货,我去见了...
“四折?太低了。”池梦鲤把那张华人银行延时支票翻过来,指腹摩挲着右下角微凸的烫金行徽,“一折是黑吃黑,四折是半路劫道——日结工不是傻仔,他们拎着三日薪支票去换钱,背后蹲着的是蛇头、水客、放数佬,还有自己村口那个拿扁担打过他阿爸的表叔公。你信不信,今天收一张,明天就有三个南亚仔蹲在你档口外头,烟不抽、水不喝,就盯着你数银纸的手势,等你点完第三遍,他们才肯把支票递进来。”
袭人微微一顿,指尖停在茶杯沿上,没急着接话,只抬眼望了池梦鲤一眼。她知道,胜哥不是嫌利润薄,是在算账本之外的另一本账——江湖的账。
古惑仔把烟盒往桌面一磕,抽出一支新烟,没点,只是咬在唇间,声音压得低而沉:“日结工里头,七成是印巴裔,两成是闽粤潮汕来的‘水货仔’,剩下那一成,是越南船民偷渡上岸的老兵,手上还带着金边旧军牌。他们不敢去银行,怕查身份;不敢找典当铺,怕被当贼盯上;更不敢托同乡换钱——同乡比蛇头还黑,三折收、五折转手、七折卖进油麻地后巷的地下钱庄,中间一层层扒皮,最后到工人手里,只剩三张十块硬币,还得搭半包红双喜。”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纹路却没舒展:“所以啊,我们不做‘收’,我们做‘兑’。”
袭人挑眉:“兑?”
“对,兑。”池梦鲤终于划亮火机,橘黄火苗舔上烟丝,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白烟气,“我们不设档口,不挂牌子,不贴告示,不喊口号。我们让麦考带五个马仔,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启德旧机场拆迁工地旁的士多店——那里有三十个南亚仔蹲着等开工;中午十二点半,转去荃湾工业区C座后巷,给二十个潮州搬运工送饭盒,饭盒底下压一张纸条,写着‘今日兑薪,四点前,持支票到福临门后巷,认人不认票’;下午三点,再让阿聪拎着一只铝皮保温箱,坐小巴到屯门码头,那里每晚都有一百多个越南佬收完渔网,在灯柱下数零钱。”
袭人静了三秒,忽而低笑出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胜哥,你是真不怕他们围住你。”
“怕?”池梦鲤弹了弹烟灰,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他们要是真敢围,那就说明我们做对了——围得住人,围不住口碑。一人传十,十人传百,三天之后,整个新界日结圈都知道:宏升雀馆背后那家‘恒泰兑汇’,不问来路、不查身份、不压时间、不扣手续费——只要支票是真的,当场清点,现金立付。四折?不,我们收五折。”
“五折?”袭人瞳孔微缩,“那不是……”
“不是亏,是定锚。”池梦鲤截断她的话,目光如钉,“五折收,六折出。【神医圣手奇遇:】差价一成,养十个兑汇员、买五台验钞机、请两个退休银行稽核当顾问、再塞两万块给海关查缉处那位戴眼镜的陈Sir——他太太上个月刚在玛丽医院动了子宫肌瘤手术,我们送去的是‘慰问金’,不是‘封口费’。他懂。”
袭人缓缓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微凉,喉间却滑下一缕温润:“那……兑出去的钱,从哪来?”
“从地产公司账上走。”池梦鲤嘴角一扯,露出半分讥诮,“你以为神仙锦为什么默许我把宏升雀馆账目全挪进太子辉名下?因为他在替我挡子弹——联字头最近在跟怡和抢铜锣湾那块地,资金链绷得比琴弦还紧。我拿雀馆流水垫资,名义上是‘太子辉地产短期拆借’,利息按月结,年化十二,比银行便宜一半。他用我的钱去撬地皮,我用他的信用证背书去兑支票,两边都是活水,谁也不卡谁的脖子。”
他伸手,从西服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到袭人面前。
纸上印着“恒泰财务顾问有限公司”抬头,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不是社团印章,是工商署注册章,法人栏写着“麦考”,监事栏写着“池梦鲤”,注册资本五百万元,实缴资本……空白。
“注册是昨天批下来的。”池梦鲤说,“麦考签了代持协议,所有银行账户、保险柜钥匙、U盾、密钥,都在我保险箱里。他连支票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袭人垂眸扫了一眼,没伸手去碰,只问:“麦考知道吗?”
“他知道他要穿西装、打领带、每天九点准时打卡,坐在中环一间写字楼里,对着三台电脑,看一堆Excel表格。”池梦鲤冷笑,“他还以为自己升职加薪,成了正经生意人。至于那些表格——全是假的。真正的流水,走的是太子辉旗下八家空壳贸易公司,每一笔兑汇,都拆成三十单‘东南亚建材采购预付款’,单笔不过八十万,全部绕开金管局大额申报线。等风头过了,再用澳门赌厅的码粮回流,洗成港元,打进恒泰账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但最要紧的,是‘信’。”
“什么信?”
“工人信我们不会卷款跑路,地产商信我们不会捅到劳工处,银行信我们背后有人兜底,蛇头信我们分他一杯羹——我已经让吉眯约了尖沙咀那边三条蛇头,每人先送一万,说是‘合作诚意金’,条件只有一个:不准动我们的兑汇点,不准放话讲我们‘来路不正’,更不准把工人往其他档口引。谁破规矩,我就把他在西贡养的二奶照片,连同他私吞蛇费的银行流水,一起寄给他老婆。”
袭人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你就不怕他们反水?”
“怕。”池梦鲤坦然承认,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支,“所以我让鼻屎强连夜赶工,做了三十份‘兑汇凭证’——不是收据,是印着金龙浮雕的硬卡纸,正面写‘恒泰兑汇·即日兑现’,背面烫金编号,每张卡对应一张支票,扫码可查兑付状态。工人拿卡走人,卡丢了不补,但只要卡在手,哪怕隔三个月再来,我也认。”
他望着袭人,眼神灼灼:“这叫‘信用具象化’。一张卡,比一百句承诺都重。它不是纸,是烙铁,在工人心里烫出一个印——恒泰不骗人,胜哥说话算话。”
袭人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一个青花瓷瓶,瓶身釉色温润,画的是《西厢记》里张生跳墙一幕,人物衣褶流转如生。她捧着瓶子回来,轻轻放在池梦鲤面前:“这是刚从景德镇运来的,烧坏了三窑才出这一件。师父说,画张生最难,不在形,而在‘跃’——脚尖离地三分,袍角掀开半寸,风在袖口打了个旋,人才活。”
她顿了顿,指尖拂过瓶身那抹欲飞未飞的墨色:“胜哥,你也在跃。”
池梦鲤没接话,只是伸手,将那支没抽几口的烟,缓缓摁进青花瓷瓶口里。烟丝嘶嘶作响,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瓶身上张生腾跃的袍角,仿佛那少年真的乘着烟气,翻过了高墙。
门外,阿聪已等得不耐,敲了三下门,声音不大,却极稳:“胜哥,福临门车位订好了,阿妹说厨房留着两只乳鸽,炭火现烤。”
池梦鲤起身,整了整袖扣,顺手抄起桌上的墨镜戴上,遮住了眼底未散的青烟与暗光。他朝袭人颔首:“走吧。吃饭前,还有件事要办。”
“什么事?”
“去见一个人。”他边走边说,声音裹着门帘掀起的风,“一个欠我一条命的人。”
袭人脚步微滞:“……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