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云烟忽过,一身蒲柳先衰。(都市热血必读:)
大佬们都不想退休,因为你只要坐在位置上一天,就能有无上的权力。
但祖家的下议院,海外殖民部,都是不解风情的混蛋,他们看多了殖民地有了长期领袖而造反的大龙凤。...
维多利亚港右侧的马路下,海风咸腥刺骨,卷着细碎水沫扑在人脸上,像无数根冰针扎进毛孔。池梦鲤没带伞,西装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领带歪斜,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旧疤——那是十年前在石硖尾街火并时,被阿炳的甩刀划出来的,至今每逢阴雨天仍隐隐发痒。
他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切过斑马线,一直延伸到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S600引擎盖上。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麦头半张脸,左眉骨上贴着一块黑胶布,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刚撕过创可贴又随手糊上的。他叼着一支没点的万宝路,烟身被手指捏得微微变形。
“胜哥不下来?”池梦鲤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货轮鸣笛的余震。
麦头没答话,只是把烟塞进嘴里,用拇指蹭了蹭打火机滚轮,咔哒一声,火苗蹿起三寸高,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蓝小火。
池梦鲤没动,只把左手插进裤袋,指尖碰到一枚硬物——是程怡然昨夜塞给他的东西,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丙午年冬·谢”三个小字,背面却用钢针刮掉了一行旧款编号。他没打开看过,但知道这表不该出现在程怡然手里。丙午年是1966年,那一年,九龙城寨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七十二间赌档、三十九家鸦片馆、十六个暗娼寮全化成灰,而当时负责清场的警务处副处长,姓谢。
麦头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喜仔说,你叫他‘放鱼’。”
“放鱼?”池梦鲤笑了下,嘴角扯出一道冷弧,“他没告诉你,我让他‘喂龙’?”
麦头眯起眼:“白大姐沉海,你不怕海关查?”
“查?”池梦鲤吐出一口白气,“麦头哥,你当香江海关是自家后门?去年十月,他们查过一艘从汕尾来的渔船,船上三十七箱冻虾,每箱底下垫着八公斤‘雪糕粉’,结果呢?报关单写的是‘冰鲜水产’,验货员抽了三箱,开箱验货,当场吃了一块虾肉,夸‘新鲜’。第二天,那艘船就靠进了葵涌码头六号泊位,卸货整整五小时,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
麦头沉默几秒,忽然抬手,啪地拍了下车顶:“好!够胆!”
车门“咔哒”弹开,他跨步下来,皮鞋踩在积水的沥青路上,溅起一圈浑浊水花。他比池梦鲤矮半个头,肩却宽得多,右臂袖管鼓胀,隐约可见青筋盘绕如蛇。他没看池梦鲤,而是望向海面——维港对岸中环高楼灯火如星,倒映在墨色水波里,晃得人眼晕。
“宋生今早去了新加坡。”麦头忽然说。
池梦鲤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金属边沿已有些发烫。
“不是谈生意。”麦头继续道,“是去见一个人。一个姓周的老头子,住圣淘沙岛西边独栋,门口养四条罗威纳,狗链子是纯金的。那人手里,攥着恒生银行当年批给林巨子的第一笔贷款合同原件——上面有林巨子亲笔写的担保人栏,填的是‘程氏古玩行’。”
池梦鲤终于抬眼:“程怡然没告诉过你?”
“他告诉我的,从来都不是真话。”麦头冷笑,“他告诉我,林二少签担保,是为帮朋友;可林巨子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汇丰首席法务的录音,内容只有两句:‘若我儿签字,即刻冻结程氏所有账户’、‘那批古董,全是赝品,釉彩含铅量超标三倍’。『好评率最高的小说:』”
池梦鲤喉结动了动。
麦头忽然转过身,直视他双眼:“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林巨子死前两周,亲自带人去景德镇,找了七个老窑工,按原样复烧了三件‘康熙豇豆红’。胎土、釉料、火候,连窑变纹路都一模一样。他烧完没卖,全砸了,碎片埋在昌江河滩底下。而程怡然拿去抵押的那三件,釉面光洁如镜,连气泡都排得整整齐齐——真货哪有这么匀称的气泡?”
海风猛地一紧,吹得两人衣角狂舞。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迅速拐弯驶离,像一条受惊的银鱼钻进深水。
“所以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两吨白大姐。”池梦鲤缓缓道,“你是怕宋生从新加坡回来,先拔掉程怡然这颗钉子,再顺手把你这枚旧棋子,也一起扔进海里。”
麦头没否认,只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递来。纸页边缘微卷,油墨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但池梦鲤一眼认出——那是恒生银行内部审计部专用的防伪纸,水印是一枚浮雕式狮子头,迎光才能看清。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字:
【程怡然名下“云岫斋”账户,于九月十七日零时三分,向澳门葡京酒店财务部转账港币八千六百万元,用途标注:场地租赁押金。】
池梦鲤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忽然问:“葡京酒店地下B3层,那个废弃保龄球馆,是不是上个月刚换了新电路?”
麦头眼神一凛:“你查过?”
“我没查。”池梦鲤把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是喜仔查的。他说那晚停电两分十八秒,监控录像全黑,但消防通道红外探头,拍到七个人拎着六个铝制保温箱进出。箱体编号,和昨天泡在海水里的那批‘白大姐’包装箱序列号,完全一致。”
麦头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程怡然根本没打算还钱。”池梦鲤声音低下去,“他从一开始,就想让林二少替他背锅,再借恒生追债的刀,砍断林家在潮汕商会的根基。等林家倒了,潮汕商会群龙无首,他就能以‘代管古董清算’的名义,接手林家全部码头仓库——那些地方,十年前就悄悄改过结构图,水泥墙里嵌着双层夹板,通风口直通海底暗流。”
麦头终于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那你现在想怎样?”
池梦鲤没立刻回答。他解下领带,慢条斯理叠好,塞进西装口袋。接着解开衬衫袖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上方一道细长旧疤——和锁骨那道,是同一夜留下的。
“我要见程怡然。”他说,“今晚十点,陆羽茶室顶层雅座。不带保镖,不带电话,只带这张纸。”
麦头皱眉:“他不会去。”
“他会。”池梦鲤抬眸,目光如刃,“因为我知道他左手小指少了一截——不是被刀砍的,是小时候被祠堂神龛上的青铜烛台压断的。那烛台底座刻着‘光绪廿三年·林氏宗祠敬献’,而林巨子的祖父,正是光绪廿三年捐建祠堂的潮汕商会首任会长。”
麦头呼吸一滞。
“他还以为没人记得。”池梦鲤淡淡道,“可林巨子临终前,在病历本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七个字:‘程仔断指,非我所愿’。”
海风骤然止息。
远处一艘渡轮鸣笛,悠长悲怆,如同招魂。
麦头盯着池梦鲤看了足足二十秒,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究竟是谁?”
池梦鲤没回答,只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黄铜怀表,轻轻一掰,表盖弹开——里面没有齿轮,没有游丝,只有一张卷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九龙城寨城墙下,右手扶着一把油纸伞,伞沿微微抬起,遮住了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沉静,锐利,眼角有极淡的一颗痣。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小字:
【丙午年冬,谢公赠。勿忘城寨火,更记灶王爷。】
麦头瞳孔骤然收缩。
“灶王爷?”他声音发干。
池梦鲤合上怀表,金属轻响如钟:“潮汕人拜灶君,供的是‘司命真君’。可城寨老人还多供一尊——‘灶下黑爷’,专管烧火不旺、灶膛藏毒、米缸生虫。那年大火,七十二间赌档烧成灰,可有三处灶膛,火势反弱,烟却浓得呛死人……后来验尸发现,那三处灶膛底下,埋的不是柴,是浸过砒霜的稻草。”
麦头踉跄退了半步,后脚跟踩进一洼积水,凉意刺骨。
池梦鲤转身欲走,忽又顿住,没回头:“麦头哥,你左耳后那颗痣,和照片上谢公的,位置一模一样。”
话音落,他抬步走向街角。黑色轿车早已等在那里,阿聪倚在车门边,手里抛着一枚港币,见他走近,手腕一翻,硬币稳稳落进掌心。
池梦鲤拉开后门坐进去,阿聪绕到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后座传来低沉一声:“去油麻地警署。”
阿聪没问为什么,只点头,朝司机示意。
轿车无声滑入夜色。
而维港海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雾,灰白朦胧,将对岸灯火尽数吞没。雾中隐约传来孩童唱谣声,断断续续,调子古怪:
“灶王爷,黑爷笑,
灶膛灰里藏砒霜。
三更火,四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