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鞋底有情报(1 / 1)

交通员a剥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封密信。

他双手将密信捧起,郑重地递到赵志面前,语气急促而凝重:“赵司令,情况十万火急!我们得到内线确切情报,日军一个精锐中队,加上整整一个团的伪满守备军,已经完成集结,马上就要向梧桐河金矿发动大规模进攻!上级组织经过研判,命令你们部立即进行战略转移,放弃现有阵地,全部撤过江去,以保存宝贵的革命有生力量!”

撤过江去——这个指令的含义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要撤往俗称“北极熊”的邻国境内。

赵志一听到这个地点,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曾在那里被无理扣留、羁押长达一年多的痛苦经历瞬间涌上心头,情感与本能里都对那片土地充满了排斥与不信任。

他一把接过密信,指尖翻飞着将其展开,目光如炬般扫过纸面,当看到信中另一条明确要求——“将所获黄金悉数交出,由特派专人押送至佳木斯指定安全地点,统一保管”——时,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脸上罩上了一层深深的阴霾。

指挥部里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火盆中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沉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赵志才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看那交通员,而是将沉静如水的目光投向了王永孝和姜立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已经不是党员了,组织上的具体事务,我不便直接决定。这封信里的要求,特别是关于转移和黄金的处理,事关重大,就由立新同志和永孝同志,你们两位也是支部的负责人,根据我们根据地的实际情况仔细斟酌、全权处理吧。”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直接起身大步离开了指挥部,将难题和凝重的空气留在了身后。

姜立新与王永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压力。

姜立新伸手接过了那封密信,与王永孝一起凑到灯下,再次仔细阅读。

当看到“护送黄金至佳木斯”那几个字时,姜立新明显愣住了,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自称交通员a的汉子,语气严肃地提出了质疑:“同志,我想问清楚,这个命令,具体是由佳木斯哪一级组织、哪一位负责同志下达的?还有,眼下日伪军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他们白天对过往行人严格盘查,晚上封闭一切道口,沿6米深宽的封锁沟、封锁墙布岗放哨,只要发现抗日武装踪迹,四面据点的日伪军就会立刻拉网式搜索,而且佳木斯当地还推行保甲制,对百姓严加管制,你们要求我们把黄金运到佳木斯,请问组织上安排了什么万无一失的路线和方式?途中又该如何避开敌人严密的盘查和搜捕?这些具体的操作方案,信里只字未提。”

交通员a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质问,他满脸疑惑地扫了姜立新和王永孝一眼,反问道:“怎么,你们难道不清楚?就在三日前,鹤立县城和兴山接连发生了多起大事——攻击警察署,劫掠日本人控制的山货店铺,夺取日伪银行的现金,甚至炸毁了敌人的弹药库,还制造了日伪军列车相撞的严重事件!要知道,鹤岗本就是东北抗联的重要活动区域,抗联曾在此开展过炸火车杀日寇的战斗,如今日本人的勘察报告都已经认定,这一系列行动就是你们抗联赵志部所为!闹出这么大动静,搅得天翻地覆,难道不是你们做的?你们既然有本事完成那么艰巨、大胆的袭击任务,难道就没有办法,把一批黄金安全地运出封锁区吗?”

姜立新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闪过一丝怒意,他语气异常坚定,几乎斩钉截铁地否认道:“绝对没有!同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所说的这一系列袭击事件,绝非我们梧桐河小分队所为!三天前,我们就四个人,还被两个特务跟着,朝不保夕,哪有精力去兴山?我们近期所有的军事行动都有明确记录,根本不曾涉足鹤立和兴山城区!”

交通员a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他追问道:“不是你们?那……那你们就仅仅几个人,最初又是如何夺取这驻有几十名日伪军的金矿的呢?而且,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你们这根据地里,至少也有上百名战士在操练,他们手上拿着的……对了,我听说赵志带领队伍打下乌**金矿的时候,就只用了100多名战士,击毙了20多名日伪军,后来还动员矿工加入,队伍扩充到150多人,你们是不是也是用了类似的法子?”你们新战士手里全是崭新的北极熊制式武器,波波沙、转盘机枪,甚至还有迫击炮!这些东西,你们究竟是如何得到的?”

站在一旁的王永孝听到这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姜立新立即抬起手,用一个微小的动作制止了他。

姜立新转向交通员a,语气变得冷淡而带有距离感:“同志,这些涉及我们部队编制和装备来源的具体情况,属于军事机密,不是你一个交通员应该过问的范畴。至于黄金,第一,日寇在察觉不妙之前,他们早已将金矿库存的大批黄金提前转运走了,我们占领金矿时,缴获的黄金数量非常有限。第二,你也亲眼看到了,我们的队伍扩编很快,新战士众多,武器、弹药、被服、药品等各类军需装备,哪一样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来购买和维持。目前我们根据地的财政状况十分紧张,实在无法按照佳木斯的要求上缴黄金。”

姜立新说完,又与王永孝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人对金矿细节和我方实力追问过细,不合常理。

金矿的真实情况和我们的家底,怎么能随便透露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一切还是先按我们既定的计划执行最为稳妥。

王永孝当即会意,他挺直腰板上前一步,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一边试图缓和气氛,一边打算结束这场艰难的对话:“这位同志,你一路翻山越岭、穿越敌占区过来,确实辛苦了。这样,你先喝口热水歇歇脚,有些事我们需要时间内部讨论。”

然而,交通员a却更加着急,几乎要跺起脚来:“喝水?现在哪还有时间歇脚!内线消息非常确切,敌人最迟明天傍晚就会发动进攻!参战的至少有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两个营的伪军!敌我兵力如此悬殊,你们还在磨叽什么?当务之急是赶快组织转移,立即安排黄金转运事宜!这是上级的命令!”

这话彻底点燃了姜立新心里的不快。

此人一来,不了解具体情况,没带来一兵一卒的援军,也没送来一枪一弹的支持,一开口就颐指气使索要黄金,还不停催促让他们立刻放弃根据地、转移过江。

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尤其是想到赵志司令的态度——姜立新太了解赵志了,他知道司令绝对不会同意转移,别说让他过江,就算是让他暂时撤进深山老林避避风头,恐怕他都不会答应。

于是,姜立新不再客气,他脸色一板,不悦地说道:“同志,你可能还不了解情况。我们已经在此地正式成立了梧桐河地区特别支部,推举赵志同志担任支书,统一指挥现有抗日武装力量。我们支部也开会集体讨论决定了,要在梧桐河扎下根,建立巩固的抗日根据地!我们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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