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几名武将也一齐抱拳,齐声道贺:
“恭贺冠军侯大喜!”
刘大富同样拱手回礼,目光扫过众人,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劳诸位费心。我本打算简办婚事,没想到诸位会专程登门。”
卫崇微微颔首,语声恳切:
“侯爷北疆浴血破敌,勇武冠绝天下。我等皆是武人,今日大喜之日,岂能不来当面道一句贺,讨一杯喜酒。”
说完他侧头示意,身后亲兵捧着喜礼上前。
刘大富见状心中暖意顿生,上前抬手虚引,气度爽朗:
“诸位将军赤诚相贺,刘某荣幸之至。府中早已备下薄酒宴席,诸位请随我入席,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叫好,朗笑声一时填满前院。
卫崇望着眼前坦然待客、一心主动疏离朝堂的刘大富,心底翻涌万千。
眼前这人,北疆破敌、威震胡人,功勋之盛,满朝武将无人能及。
可功高震主,自古便是悬在功臣头顶的一把利刃。
今日大婚,他不宴百官、不请权贵,哪里只是单纯喜好低调,分明是主动敛锋、退让避祸。
卫崇在朝中沉浮几十年,如何看不破这一层。
可越是看透,心中便越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了唇边,终究什么也没多说,只抬手朝刘大富再次郑重一拱,随众人一道入了席。
席间杯盏交错,笑语不绝。
一众武人本就性情豪爽,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众人面上都浮起几分融融酒意。
忽的,庭院入口的喧闹悄然而止。
并无下人前来通禀,只见两道身影缓步踏入院中。
为首之人一身素色锦缎便袍,步履轻缓,静静立在廊下。
席上众人察觉异样,说笑之声戛然而止。
卫崇抬眼一望,看清来人面容,心头猛地一震,当即搁下酒盏,起身躬身。
其余武将见状,连忙相继站起,齐齐垂首行礼。
刘大富抬眸望去,心底微惊,神色依旧沉稳不动,起身拱手:
“臣刘大富,参见陛下。陛下怎会亲自驾临侯府?”
赵景乾淡淡一笑,语声平和,褪去朝堂之上的威严冷肃:
“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朕便换上便服,悄悄过来讨一杯喜酒,众卿不必多礼。”
满院武将闻言,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了几分,依言直起身形,却依旧不敢随意落座,个个身姿端正,神色恭谨。
赵景乾缓步走入席间,目光悠然扫过整座庭院,心底思绪翻涌。
方才早朝散去,他回到偏殿,便听闻内侍禀报,说帝都长街万人空巷,百姓自发挂起灯笼彩绸,沿街欢呼,人人感念刘大富北疆守土之功,满城都在为冠军侯大婚庆贺,万民倾心。
他本以为侯府之内,必定宾客云集,贺客盈门,一派盛大热闹的景象。
可踏入此地才发觉,侯府之中竟是这般清净。
刘大富并未宴请百官权贵,没有络绎不绝的贺客,只有寥寥几位武将,几桌薄酒。
此刻亲眼见到这份刻意的低调,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愧意。
但这份愧疚一闪而逝。
帝王的位子,容不得长久的温情。
转瞬之后,心底剩下的,是欣赏,亦是更深一层的审慎。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语气愈发随和:
“今日无君臣朝堂,只有喜事宴席。朕今日便与诸位爱卿一道,敬我大雍的护国功臣一杯。”
说罢,他亲手取过案上酒盏,亲自斟了一杯喜酒。
满院武将见状,心头震动,连忙纷纷端起酒盏。
阳光落满红绸庭院,烛火微光初亮,帝王一身便服,眉眼温和,看似平易近人,却依旧让这满院喜庆宴席,悄然蒙上了一层深浅难测的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