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乾的骤然亲临,硬生生拔高了这场婚宴的规格。
旁人只当是陛下恩宠深重,格外体恤功臣。
唯有刘大富心底澄澈通明,半点不曾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荣宠冲昏头脑。
他清楚,皇帝今日便服亲临,绝非“讨一杯喜酒”这般简单。
只见他抬手端起面前酒盏,微微躬身,杯中清酒一晃,一饮而尽,而后持空盏拱手,声音沉稳有度:
“臣谢陛下。蒙陛下记挂,亲临臣的婚典,实乃臣之幸。”
赵景乾浅抿一口杯中喜酒,目光落于刘大富身上,语气闲散松弛,仿若老友闲话:
“爱卿不必多礼。今日帝都万民自发沿街相贺,满城皆念你护边之功,朕如何能不来?”
一句褒奖听似坦荡,分量却沉甸甸压在席间,座下诸将屏息凝神,无人敢轻易出声。
卫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心底一声暗叹。
他浸淫朝堂戎马数十年,哪听不出这话里的两层意味。
表面是帝王当众盛赞功臣,内里却是敲山震虎。
满城百姓心系刘大富,这本就是帝王心头一根刺。
刘大富在心底无声叹气。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退得够远。
不结权贵、不涉党争、不掌实权,做个闲散侯爷,安安分分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可今日万民自发庆贺,是民心。
但是民心太重,压在臣子身上,便是催命符。
念及此处,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将空盏轻轻搁回案上,拱手俯身,语气恭谨而坦荡:
“臣为国戍边,乃是本分。北疆安稳,是陛下圣明、朝堂调度、将士用命之功,臣不敢居功。万民厚爱,臣受之有愧。”
赵景乾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浮上眼底,却未达深处。
他端着酒盏,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刘大富身上,语气愈发闲散温和:
“爱卿不必自谦。朕都知道。”
刘大富垂首拱手:
“陛下圣明。”
赵景乾将酒盏搁回案上,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开,扫过席间正襟危坐的诸将,最后又落回刘大富脸上,笑意未减:
“朕今日来,就是喝一杯喜酒,看看我大雍的护国功臣,成家了,安稳了,朕也就放心了。”
放心二字,说得极轻,却像一枚钉子,稳稳钉进刘大富耳中。
刘大富心底澄明:帝王放心,是因为他今日所见——侯府清净、无党无派、不聚权贵。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躬身一礼,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