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黄诗扶低着头在餐桌前擦桌子,动作不自然地重复,同一块桌面擦了五分钟。
靳川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住了她。
黄诗扶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握抹布的手迟疑了一拍,但背部已经不自觉倚进那个熟悉的胸膛轮廓里。
她身子靠上背后的温度,眼泪忽然没了声响,只是静静地从下巴滑下来。
她微微侧过脸,哑着嗓子说一句:“你瘦了。”
靳川没有说话。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手臂收紧。
黄诗扶没有挣开,只是攥着拳带默默转过身,把脸埋进他锁骨窝里。隔了很久,声音从夹克布料的间隙透出来,闷闷的。
“四天,”她说,“从爆炸画面传回来算起,四天。你不回信息。”
她的语气平静而克制,不像在控诉,而像把账本一页一页摊开摊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不方便回。我知道你在船上。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她抬头,看了看他下巴上新添的细小伤疤——“你哪一次没有回来?”
靳川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碰了碰她的眼角,用指腹擦去泪水。
黄诗扶任凭他擦,等他擦到第三下,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一夜的二人,极尽疯狂!
黄诗扶将心里所有的爱意,尽数宣泄了出来,只是可惜,她在靳川面前败的如此之惨,如此之狼狈。
她感觉,这个男人似乎要将她每一根骨骼全部碾碎融入,让她哀鸣,让她疯狂……
……
花子街的清晨是被瑶瑶叫醒的。
小丫头睡了一夜好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光着脚丫从奶奶床上跳下来,啪嗒啪嗒跑到靳川和黄诗扶的卧室门口,用两只小拳头砰砰砰地砸门,嘴里喊着“粑粑粑粑粑粑”像一挺永不停歇的小机关枪。
靳川睁开眼的时候,黄诗扶已经在他臂弯里无声地弯了嘴角——其实两个人都已经醒了很久,只是谁都没有先起来,贪着这四天里唯一一个没有警报、没有枪声、没有海浪晃动的早晨。
砸门声响了不到三秒,靳川翻身下床,拉开门,弯腰把瑶瑶捞起来举过头顶,小丫头尖叫着笑出了鼻涕泡,笑声把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惊飞了一片。
上午九点,靳川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朱武的车已经停在巷口,车没熄火,朱武本人靠在车门上,手里转着车钥匙。
看到靳川出来,他把钥匙往空中一抛又接住,上下打量了一眼换了便装的靳川,说了句“精神不错”。
靳川没理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朱武笑了笑,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车子平稳地驶出花子街,拐上了去海珠市区的沿海公路。
第一站是训练馆。
海珠市西区的那座私人训练馆藏在两栋老旧的写字楼之间,外表看起来像一个废弃的仓库,铁门上连块牌子都没有。
但海珠市道上混的人都知道,这里不能惹。
不是因为这里的门有多难进,而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叫皇甫红竹。
朱武把车停在训练馆门口,没熄火,转头对靳川说,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姐妹多,我看着闹心。
靳川推门下车,朱武在身后喊了一句“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你”,然后一脚油门溜得飞快,像生怕被什么人从车里拽出来一样。
铁门没锁,靳川推开一条缝走进去。
训练馆里光线昏暗,高窗上蒙着灰黄色的旧报纸,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铁锈味、拳击手套皮革味和一种很淡的檀香,角落里的旧音响正放着一首九十年代的粤语老歌,放得很轻,歌词含糊不清地在空旷的馆里飘着。
皇甫红竹背对着门口,坐在擂台边的长凳上,低头缠拳带。
一圈一圈,缠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个需要极专注的手艺活。
实际上,在靳川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一天都没有停止训练。
当白素彻夜分析岛国新闻的时候,当别的女人用哭泣和担心填满漫漫长夜的时候,皇甫红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在所有人都慌了神的那四天里,她每天凌晨泡在馆里,用拳头对着沙袋把自己打到力竭,然后倒在擂台上睡到天亮。
铁门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她的拳带在最后一圈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你要是死了,我就带人去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