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从每一扇窗里喷涌而出,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洒向霞关的街道。
冲击波将记者们和警察掀翻在地,直升机被气浪推得剧烈摇晃,街上所有人一屁股摔在地上。
然后是声音,整整三十七声爆炸重叠在一起的连绵雷霆,从大楼内部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来,整栋楼像一只被从体内撕裂的巨兽,钢筋骨架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在最顶层的办公室里,黑泽重信与前田健太被火焰追上时,张大的喉咙里挤出的嚎叫从喉咙撕到嗓子眼,还来不及完全发出就被爆炸整了吞没。
大楼在他们脚下垮塌,十二层结构像一把被踹烂的椅子整体往下砸,钢筋水泥裹挟着人体碎片坠落在地面上,烟尘与灰烬扬起到数十米高,遮蔽了大半个霞关。
街道上,烟火与灰尘缓缓沉降。
所有人仰着头,鸦雀无声。
一名女记者瘫坐在地,摄像机歪倒一旁,镜头仍忠实地对着浓烟深处可以映出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公共安全委员会——全岛国最神秘、最有权势的影子机构——从这一刻起,不复存在。
爆炸发生后的第一个小时,全岛国的新闻系统陷入了瘫痪性的疯狂。
nhk在七点五十二分掐断了晨间剧,切入了紧急新闻直播。
直升机航拍的画面通过卫星信号传遍了全岛国每一个角落——霞关三丁目的地标性灰色建筑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仍在燃烧的钢筋混凝土废墟。
浓烟从瓦砾堆中翻滚着升上天空,在清晨的阳光中形成了一根灰黑色的烟柱,整个千代田区都能看到。
女主播的声音在颤抖。
她念了十七年新闻稿,念过地震、海啸、核事故,但这一次她念到一半念不下去了——因为导播切了一个地面机位的特写镜头,镜头里一只烧焦的手臂从瓦砾中伸出来,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手腕上熔化的手表表盘定格在早上七点五十一分。
“公共安全委员会总部大楼……在今晨七时五十分左右发生连环爆炸,整栋建筑完全倒塌。目前伤亡人数无法统计——据现场警视厅消息人士透露,爆炸发生时大楼内至少有三百名以上的委员会职员和安保人员正在紧急集结——”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导播刚推过来的纸条,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公共安全委员会委员长黑泽重信、副委员长前田健太……已被确认遇难。他们的……他们的尸体在废墟中被找到时已经无法辨认,只能通过dna比对确——抱歉——”
她的声音断了。
画面切回了直升机的远景镜头。
黑烟还在升腾,消防车的警笛在屏幕之外响成一片。
但nhk不是唯一一家报道这条新闻的媒体。
朝日电视台的紧急特别节目请了三位退役的警视厅高层做嘉宾,但三位嘉宾对着航拍画面看了五分钟,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主持人打破了沉默,问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那句话:“一个人——你们的意思是,这是一个人干的?”
富士电视台的记者找到了一位从大楼后门逃出来的幸存者。
那个幸存者是一名文职秘书,爆炸发生时她刚地下车库吸烟,冲击波把她掀翻在地,碎石砸断了她的左臂。
记者把话筒凑到她嘴边的时候,她看着镜头的眼神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他推着一辆推车进来……穿着后勤的制服……我以为他是吉川。我认识吉川七年了。他长得和吉川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她反复强调“一模一样”这四个字,声音越来越尖锐,直到最后哭了出来。
记者想要追问更多细节,但救护人员把她推走了,她的哭声在混乱的现场背景音中渐渐远去,像一根被扯断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