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额角轻轻跳了两下,不但没让,反而站得更稳。
“我是王令!”
骆文山看着他,没反应。
王令又补了一句:“今科顺天府解元!”
骆文山终于稍微有了一点反应,却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嗯。”
王令:“……”
你嗯个屁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上去把这张冰块脸揉两下的冲动。
“我还没说完。我大哥是王珪!”
原本神情一直没什么变化的骆文山,目光忽然停住了。
王令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方才连“顺天府解元”几个字都没能激起半点波澜的眼睛,这一次明显亮了一下。
“王珪?”
“对!”
王令终于觉得找回一点场子,抬了抬下巴,“亲哥!一个爹一个娘的!我听说你以前一直拿我哥当对手,还号称什么跟他齐名。我这次过来正好也想跟你讨教——”
“你哥真好了?”
王令后面的话再次被堵住,“啊?”
骆文山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的病真好了?”
王令憋了两息,还是点头,“好了大半,如今已经入了翰林了。”
骆文山眼里的那点变化更明显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今年还重考了会试和殿试,中了状元,你不知道?”
骆文山沉默了一下,他这几年一直在外游学,京里的消息知道得确实慢。
过了片刻,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极轻地松了一下。
“好!”
只一个字,王令却莫名其妙听出了几分真心,他刚刚升起来的那点敌意都停了一下。
看来大哥说得没错,这人虽然看着欠揍,对大哥的认可倒真不是虚情假意。
可下一刻,骆文山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王令身上。
他上下看了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就是王令?”
王令胸膛再次挺起。
“对!”
“我记得你。”
王令眉毛一挑,终于知道老子了?
结果骆文山平静地继续说道:“小时候宴席见过几次。饭量惊人,体格也比同龄人大,经常惹事生非,听说文章……一塌糊涂。”
王令脸上的得意慢慢僵住,后面的张英已经一把捂住了嘴,他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骆文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王令越来越黑的脸,微微皱眉,似乎真有些疑惑。
“你竟中了顺天府解元?”
“……”
“看来我离京这几年,京中士子确实凋零得厉害!”
噗!后面终于有人没忍住。
程勋赶紧转过身,肩膀疯狂发抖。萧允礼低着头,假装研究地上的砖缝。
王令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快气冒烟了,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极其特殊的憋屈。
在骆文山眼里,自己这个堂堂新科解元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就是王珪那个小时候特别能吃、长得特别壮、还特别会惹祸的弟弟。
今日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能替他传一句——你哥病好了。
这他娘谁受得了?!
“骆文山!你少看不起人!”
王令抬手指着自己,“我承认你以前厉害,可那是以前!我哥当年能压你,老子现在一样能压你!”
四周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钦华书院学子都看了过来。
他们原本还担心骆文山会不会生气,结果骆文山只是静静看了王令两息。
然后往旁边迈了一步,绕开了。
“……”
王令整个人都僵了。
骆文山走出去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告诉你哥让他有空来钦华一聚。”
说完,转身便走。
从头到尾,愣是没接王令那句“我也能压你”。
张英终于憋不住了,蹲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王兄!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程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顺天府解元,人家连比都懒得跟你比!”
“滚!”王令回头怒瞪几人,“今日谁再笑,老子跟谁绝交!”
张英赶紧捂嘴,可眼里的笑根本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