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逃出顾司业的魔掌了!”
钦华书院门外,张英仰头看着那块高悬的匾额,脸上的笑从下马车开始就没停过。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替他背书篮,一个抱着各式吃食,那架势不像来借读,倒像准备进书院享福。
程勋比他还兴奋,伸手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压低声音道:“王兄,咱们这次可是来交流借读的,不算钦华书院正式学生吧?”
“应该不算。”
“那便好!”程勋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顾司业的戒尺终于管不到这里了!”
“借读几个月啊!整整几个月不用天天看到顾司业,也不用提防他什么时候从墙角冒出来抽背,这哪是借读,这分明是放生!”
周昭听得嘴角也往上翘了翘,萧允礼更是已经开始琢磨起了正事,“我昨日打听过了,钦华书院往东两条街,有家醉云楼,烧鹅不错,中午咱们可以去那里吃。”
张英眼睛一亮,“包个雅间?”
“什么雅间?”程勋大手一挥,“咱们如今都是举人了,出门借读第一日,怎么也得包一层!”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仿佛他们今日不是来天下第一书院借读,而是终于从顾文礼手底下刑满释放,出来游山玩水。
张英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往后的日子,“你们想想,钦华书院是什么地方?山水清幽,满院都是读书人,肯定不像顾司业那样一天两篇经义、一卷史籍,动不动还临时加一篇策论。”
“咱们上午听听大儒讲学,中午去醉云楼吃饭,下午坐在湖边看看书。要是再碰上哪家小姐来书院替兄长送书……”
王令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来备考会试,还是来给自己找媳妇?”
“顺便嘛。”张英半点不心虚,“读书讲究张弛有度,顾司业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天天不是经义就是策论,再这么学下去,我都快不知道京城各家酒楼的门朝哪边开了!”
王令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自己却也抬头看向了面前熟悉的书院大门。
说起来,他对钦华书院还真不算陌生。
几个月前那场春闱会讲,他就是在这里把江南来的几个才子怼得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那时候自己还只是国子监里一个刚刚冒头的监生,如今再回来,头上已经多了个顺天府解元。
王令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自己上次留下的传说还在不在。
不过比起这个,他眼下更在意另外一件事,骆文山!
能让张英这群平日谁也不服的纨绔一听名字便收声,能让大哥亲口说一句“很厉害”,甚至当年还被人拿来跟王珪放在一起比较。王令还真想看看,这人到底长了什么三头六臂。
几人刚走到门前,早有负责接待的书院管事迎了上来。
“几位便是国子监过来借读的王解元、张公子几位吧?”
众人拱了拱手,“正是,有劳。”
“几位请。”
管事显然提前得了消息,并没有因为几人的身份多说什么,只将他们一路领进书院,又把住处、讲堂、饭堂大概指了一遍。
张英几个人一路东看看西看看,越看越满意。
书院确实清静,没有顾司业,也没有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落到桌上的戒尺,这地方简直怎么看怎么顺眼。
直到众人走进一处偏院,管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抽出几张纸,笑着递了过来。
“对了,这是书院平日日课。几位虽只是借读,不过山长说了,既然进了钦华,便按书院规矩一同研习。”
“若遇先生临时考校,也请几位正常参加。”
“应该的,应该的。”张英笑呵呵接过来,满不在乎地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程勋还没察觉,正伸着脖子往纸上看,“怎么了?”
张英没说话,周昭也凑了过去,然后他的脸也僵了。
王令狐疑地走过去,只见那张纸从上到下写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