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同志,”祁阳开口了,声音很稳,“老周那边,你让他这段时间注意点。
那两个人要是再来找他,别拒绝,也别多说,就说‘记不清了’。
老魏那边,你让人带个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谁来问都说不知道。同时把这件事报给省厅林厅长。”
“我明白了。”刘季应了一声,然后停了一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祁省长,老周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那两个人问话的方式很专业,不像是临时起意来打听的,像是带着任务来的。’”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带着任务来的。
谁给的任务?方国栋那边的人?还是更上面的人?
但查一个中管干部,没有上级纪委的授意,谁敢动?
看他们偷偷摸摸的行动,是在暗查,说明并不是上级纪委授权的。
“刘季,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先不要惊动祁同伟同志,我明天跟他说。”
“好。”
挂了电话,祁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大概率就是方国栋那边在暗中打听祁同伟,从退休刑警和工地目击者两头入手。
对方手里没有实据,只能靠翻旧账、找当事人、交叉印证。
但这种方式比明着调卷更危险。
今天问老周和老魏,明天就可能问工地上的其他人,后天就可能找到死者家属。
一步一步往前推,总有推到真相的那一天。
他拿起手机,拨了祁同伟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
“同伟,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祁阳的声音很平,“刘季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人约了市局退休的老周吃饭,问赵瑞龙在吕州那几年,公安这边有没有替他处理过什么事。
老周觉得不对劲,自己去找了当年工地上的包工头老魏。一问才知道,那两个人也找过老魏,问的是工地事故是不是有人压下来的。两头打听,交叉印证。老周把情况报给了刘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但那种被查出东西的紧张:“打听赵家的事?”
“对。我怀疑是方国栋他们在查以前你和赵家的关系。
重点是赵瑞龙在吕州工地上出过事,死了两个人,案子被压了。
他们在找压案子的证据。”
祁同伟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他在心里翻得很快——老周。老魏。那两个人先找老魏,再找老周。
老周干了三十多年刑警,他分得清什么样的打听是套话。老周觉得不对劲,自己去找了老魏。老周是在替他祁同伟操心。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赵瑞龙在吕州搞项目那几年,工地出了事故,死了两个人。
按当时的法律规定,工地死亡两人,如果存在安全措施不到位、违规操作等情况,可能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属于刑事案范畴,公安机关应当立案侦查。
但赵瑞龙打了招呼,他让下面的人只走了安监局的行政认定,按“安全生产事故”处理,没有往刑事案的方向走。
行政认定和刑事立案,一字之差,性质完全不同。
行政认定是罚款、整改、赔偿,刑事立案是要追究刑责的。
赵瑞龙的人要的就是行政认定。
他打了招呼,下面的人照办了。
具体操作是下面的人办的,他没有直接签字,但打招呼的电话是他打的。
如果对方找到死者家属,找到当年工地上的其他人,这件事就会被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