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工地那个事,当时是按安全生产事故走的行政认定,安监局出了意见,家属签了赔偿协议,没有继续闹。
公安这边没有立案。这件事,我没什么经不起查的。”
他说完之后,在心里补了一句——行政认定程序上没留把柄,但打招呼的电话是我打的。
按法律规定本该移送的刑事线索,被我压成了行政处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祁阳是省长,是他堂哥。他不能让祁阳为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有底就好。
他们翻不出花样来。但翻不出花样,不代表他们不会硬做文章。
你那边把当年工地那个案子的材料整理一份,备查。
刘季那边我让他盯着,那两个人要是再来,直接报省厅。”
“明白。”祁同伟答了一声,然后停了一拍,补了一句,“哥,方国栋那边的人查我,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好,急了就会出破绽。”
祁阳嘴角弯了一下。“你说得对。急了就会出破绽。等方国栋的案子做实了,他们那边再怎么查你,也翻不了盘。”
“好。哥,你也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查不出什么,那最好。
如果查出了什么,他必须自己扛。
他只是担心,如果查到了自己,当初力荐自己上副省长、上政法委书记的祁阳与退休的高育良会不会被牵连。
祁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同伟说“没什么经不起查的”。
但祁阳知道,赵瑞龙在吕州那几年,工地死了两个人,按法律规定本该走刑事立案的线索被压成了行政处理。
压案子的人,不可能是别人。祁同伟不跟他说细节,他就不追问。
祁同伟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中管干部。该承担什么责任,他自己清楚。
他又想到了另一层——除了祁同伟,他们还在暗中打听谁?
常委们都是中管干部,对方不敢明着查,只能暗中打听。
查李达康,查周明远,查沈莫,查他自己。一个一个问,一件一件套。
问到了,就做文章;问不到,就换一个目标。这是一场暗战。不在常委会上,在饭桌上,在退休老刑警的家里,在二十年前的工地事故里。
……
田国富第二天一早到了光州。
他没有去市局,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让车开到了下面一个县的乡镇上。
钱副局长的老家在镇子边上,一栋老式的砖瓦房,院墙低矮,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
田国富推门进去的时候,钱副局长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他七十三了,头发全白,但腰板还直,眼神也不浑浊。
看到田国富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茶杯。
“田书记。”钱副局长认得他。省纪委书记,电视上见过。
“钱老,我来跟你聊聊。”田国富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二十年前,光州那个案子。
赵副局长签了‘证据不足,归档’。你是他的分管领导。我想知道,是谁给你们打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