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个数不对。”
九月二十一号,下午一点五十。
联考昨天今天两天,六科,今天上午十一点五十考完最后一科。散场以后六个学校的孩子各回各家,出租屋这边今天下午来了二十几个。
杜小满坐在课桌那一头,面前摊着三张纸。
“哪个数。”
“第三条那个。”
她把中间那张推过来。
去年那五条方法里的第三条,是“错的地方在挪”:计算错到列式错,是往回退;列式错到最后一步算错,是往前走。
这一条学生自己就能算。考完对完答案,把自己错的题按类型标一遍,标完往上报。
从今年九月开学起,六个学校陆陆续续有人在报。杜小满收,一个礼拜汇一次。
“昨天下午一点,我收到的样本是四百一十二份。”她说,“那会儿‘往前走’的占三成一。”
“今天呢。”
“今天中午散场以后我一个钟头收一次。”杜小满说,“一点收了一次,两点还没到,我先把一点那一批算完了。”
她把手指按在那张纸上。
“四成。”
温良把那张纸拉过来。
“昨天下午一点三成一,今天下午一点四成。”
“三个钟头涨了……”杜小满停了一下,“不对,是一天。可这一天里头,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是在考试,真正能动的就是考完那几个钟头。”
“九个点。”温良说。
“九个点。”
屋里那二十几个人今天下午本来在各干各的:几个新来的在做题,两个老的在墙边核那些纸片。听见这句都停下来了。
有人往这边挪了半步。
“九个点是多少。”
“平常一个月动一两个点。”温良说。
他把那张纸放平。
“这是九个。”
屋里安静了两秒。
“那是好事啊。”后头有人说。
温良没有接这句。
他把三张纸挨个看了一遍,看完抬起头。
“杜小满。”
“在。”
“你这个数,我先当它是错的。”
杜小满没有争。她把笔拿起来。
“怎么查。”
“好消息先当坏消息查一遍。”温良说。
那个刚才说“那是好事啊”的新来的学生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为什么。”他问。
“坏消息报错了,最多是虚惊一场。”温良说,“好消息报错了,我们就会照着它往下走。走出去半年,才发现头一步就是错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样。三样都对得上,我才信。”
第一样,换样本重算。
“你昨天那四百一十二份,跟今天这一批,里头有多少是同一批人报的。”
杜小满翻了翻。
“大部分是。”
“那就不行。”温良说,“同一批人,昨天报一回今天报一回,中间他们知道自己在被统计。人知道自己在被数的时候,报上来的东西就会变样。”
“那怎么办。”
“把重复的挑出去。”温良说,“只算今天头一回报的那些人。”
杜小满趴到桌上开始挑。挑的时候旁边两个学生过来帮着念名字,一个念一个划。
挑了二十分钟。
“重复的一百七十三份,挑出去了。”杜小满说,“剩下今天头一回报的,二百三十九份。”
“算。”
她算了七分钟。
“三成九。”
温良点了一下头。
“跟四成差不多。”
“差一个点。”
“差一个点在里头。”温良说,“第一样过。”
第二样,用那个变量校正。
“六月二十三号在教研室,我补过一个东西。”温良说,“连着缺三次以上作业本,缺的那几天在统考日,那三次不能按零算。”
“这一回是考试,不是作业本。”
“一个道理。”温良说,“这两天考了六科。有人只报了一科的,有人六科全报了。只报一科的那些人,他报的多半是他考得最顺的那一科。”
杜小满抬起头。
“那就把只报一科的挑出来单独算。”
“单独算。”
又是十几分钟。
“只报一科的六十一份,‘往前走’占五成二。”杜小满说,“六科全报的一百零四份,占三成三。”
“把只报一科的那六十一份去掉,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