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客户要看的是什么货(1 / 2)

第二百四十四天,下午两点四十分。

一号楼一层,楼道口那面墙。

阮玉兰把那本计工册挂上去的时候,底下站着二十来个人。

那面墙上原来钉着两样东西:规矩第九条,还有一张停了两个月没换的排班表。

那本册子挂在中间。

绳子是新的。

“不锁。”阮玉兰说。

“谁都能翻。”

两点四十六分。

陈九斤站在人后头看着。

他没有说话。

园区那只喇叭响了。

那只喇叭挂在中央那栋楼的三层墙上,一天响三回:早上出工、中午收工、下午出工。

今天这一回不是那三个点。

喇叭里那个人念的是一句话。

各处人员,中央空地集合。

一号楼的人往外走。

没有人问为什么。

园区中央空地。

七个地方的人都到了。

一号楼四百零六个,二号楼、三号楼、北院、老场、界河仓、果河站。

两千八百多人站在空地上,站成七大块。

他们面朝东,正对着那排车。

那排车还停在那儿。

车门开着,七个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第三辆和第四辆车中间,下来三个人。

三个人一前两后。

前头那个个子中等,穿一件浅色的外套。

后头两个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手上什么也没拿。矮的那个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前头那个人左手腕上有一块表,表盘朝下戴。

三个人从车前面走出来,走上那条从空地通往中央那栋楼的水泥路。

那条路正好从七大块队伍前头穿过去。

他们走过第一块队伍。

第二块。

第三块。

两千八百多个人站在那儿。

三个人从他们前面走过去。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队伍。

一眼也没有。

三点十四分。

他们走进中央那栋楼,上了楼梯。

空地上那七大块人还站着。

还站着。

还站着。

还站着。

一号楼那一块,第九排有一个人晃了一下,旁边的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北院那一块最外沿蹲下去一个,很快又站起来了。

两千八百多个人在空地上站了一个钟头四十四分钟。

三楼那三个人一次也没有下来。

窗户那边的窗帘拉着一半。

那半幅是灰色的布。

三点十六分,中央那栋楼三楼。

陈九斤是跟着上楼的。

他上楼没有人拦。

他今天上午在这栋楼里按过一个手印。

他走到调度室门口。

门开着。

调度室里那张两米二的长桌上,摊着七摞纸。

七个地方各一摞。

骆守成站在长桌那一头。

账房那个戴眼镜的坐在靠墙那排。

那三个人站在长桌一侧。

前头那个人伸手拿起第一摞的头一张。

他看了大概八秒,放下,拿第二张。

他一句话没有说。

后头那个矮的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个本子,翻开,记。

高的那个站在门口那一侧,没有动。

陈九斤站在门内侧。

他站着看那三个人翻纸。

四分钟里,那三个人一个字也没有说。

三点二十四分。

一个人不说话,他就不会说假话。

不说假话,屋里就是安静的。

陈九斤这四个月靠一样东西活着。

今天那一样在这间屋里派不上用场。

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

他改用眼睛。

调度室北墙那块白板上,今天写着东西。

那块板上午还是空的——他上午擦过一回。

现在板上画着一条竖线,分成两栏。

左边那一栏顶上两个字:人手。

底下是数:二七四〇。

右边那一栏顶上一个字:货。

底下是十九个编号。

陈九斤看着那十九个编号。

那十九个编号里,有三个他认得。

一个是一号楼三层的,姓崔,去年腊月进来的。

一个是北院的,四十来岁。

第三个是界河仓的,编号尾数是七二。

“骆先生。”

调度室里那三个人没有回头。

骆守成抬起眼睛。

“说。”

“板上右边那一栏。”

“怎么。”

“那一栏的抬头写错了。”

那三个人里,前头那个把手上那张纸放下了。

他没有抬头。

后头那个矮的停了笔。

“怎么错。”戴眼镜的说。

“账上分栏,分的是同一样东西的两种去处。”陈九斤说。

“左边写人手,右边写货。”

“人手和货不是同一样东西的两种去处。”

“那是两样东西。”

“两样东西不能分在一块板上。”

三点三十五分。

调度室里安静了。

“你的意思。”戴眼镜的说。

“我的意思是,右边那一栏的抬头,应该跟左边一样。”

“也写人手。”

“十九个编号,从右边挪到左边。”

“凭什么。”

“凭三样。”陈九斤说。

“三样都在这张桌子上摆着。”

“头一样。上一批。”

他走到长桌跟前,从第七摞里抽出一张。

“这是果河站去年的月结汇总。”

“上一次右边这一栏动过,是去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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