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旌节酬功(2 / 2)

“先护住府库与宫城诸门。我去西院,军中由都统坐镇。”

命令刚传出去,西面便响起了喊杀声。

那书吏察觉有人盯梢,抢先送了消息。

陈氏旧部再也等不得约定之日,借内应打开西院旁的一处小门,杀伤守卒,拥进了院中。

葛从周赶到时,门下躺着两具凉军尸体,陈、田已经被接走。

亲兵怒骂着要追,葛从周却先分出人手守住街口,令沿途击鼓,传令各营不得擅动。

“府库照原令增守。谁借平乱之名出营劫掠,一并拿下!”

话音未落,南面又起了火。

陈敬瑄披着一领不合身的旧甲,站在街上,听见四面鼓噪,心中竟又生出几分当年的豪气。

成都毕竟是他经营多年的地方!

“随我夺府!复取成都,诸军皆有重赏!”

三百余牙兵拥着他向前,沿途果然不断有人加入。

可走过两条街,队伍反倒短了。

一间绸铺被砸开,方才还喊着迎陈太师的人,转眼便抱着成捆绢帛往外跑。

陈敬瑄怒喝不止,一名牙将砍倒了抢在前面的乱兵,才勉强收拢队伍。

再往前,街口忽然亮起成排火把。

凉军盾牌已经立了起来。

葛从周站在阵后,只喊了一句:“陈敬瑄复叛,胁从弃械者免死!”

“杀过去!”

陈敬瑄拔刀前指。两侧都是高墙,前队后队挤在一处,此刻若退,连重新列阵的地方都没有,他也已无处可退。

牙兵撞上盾阵,巷中顷刻响起密集的兵刃声。

紧接着就是凉军后排的神臂弓发威。

有人从侧旁攀墙,才露出半个身子,便被弩箭射落。

正面的长矛一齐递出,将冲得最猛的十余人钉倒在地。

后排不知前面出了什么事,还在向前拥挤,受伤的人被踩得惨叫。

凉军却没有追。

他们守住街口,等另一队兵从背后赶来。

陈敬瑄听见身后也响起整齐的甲叶声,才真正变了脸色。

“太师,走民宅!”

一名亲信拖着他转身,迎面却撞上几个弃械跪地的牙兵。

陈敬瑄挥刀便砍,刀锋还没落下,一支长矛已从人缝中刺入腹侧。

他踉跄两步,扶住墙,还要举刀,第二支矛又到了。

跟来的凉军队正踏住他的腕,将刀踢开。

火光下,那张曾使成都官吏噤若寒蝉的脸,已痛得扭作一团。

陈敬瑄还想说什么,队正的刀已斩了下去。

“陈敬瑄伏诛!”

街中顿时响起一片兵器落地声。

这一夜,成都有四处起火,数十家铺户遭劫。

王建将亲军分遣各坊,救火、闭营、捕乱兵,忙到天亮,城中才渐渐安定。

田令孜却逃了。

他在出西院后便与陈敬瑄分开,混在内应接应的小队里出了城,一路向东。等城门封闭,人已经走远。

但随行旧吏被擒,供出了接应的方向。

刘鄩奉命带骑兵追索,沿途遣人抢占渡口。

第三日,田令孜一行被堵在河边,船还在对岸,追骑已经上了坡。

“我是奉命去东川议和!”

田令孜竭力稳住声音

“误了军国大事,你们担当得起么?”

领队军校翻身下马,先夺了缰绳。

“那便请军容回成都,与王公当面议。”

他腰间还挂着此次伐蜀新得的赏钱。

……

晋晖到军府时,李师泰已经站在堂中。

案前摆着昨夜捕获的军士名籍,其中不少名字,晋晖一眼便认得。

他的一个亲信牙校参与救陈,另有数十人出营劫掠。

李师泰所部也有人卷入,但他及时闭营,亲手拿下煽动的军校,又出兵协助扑火,功过与晋晖大不相同。

王建先当众记了他的功。

随后便命两部一并交出兵籍、军印,待点验后重新分编。

晋晖猛然抬头。

“王公!作乱的几个贼子,我已亲自缚来。其余人随我归附,至今未敢违令,为何一并夺兵?”

李师泰也皱了眉,却没出声。

“你营里三百余人出了门,你到半夜才知道。”王建道

“这兵究竟听你的,还是听你那些亲信的?”

晋晖面上一红:“容我整顿,必不再有此事。”

“已经死了人,烧了房子,还要整顿到几时?”

王建将一份军令推过去。

“归附时许你暂领旧部,未许你独掌一军。如今都入凉籍,粮饷公府给,将校行营遣。你有功,赏你;部下犯罪,究其罪。不能因你有功,便让一营人永远不受旁人节制。”

晋晖握紧拳头,半晌才道

“当年一同讨贼的人,如今只剩下几个了。”

王建看了他一眼,声音缓下来。

“所以我盼着你们好好活,富贵也能长久些,别为了几个养熟了的亡命徒,把身家都赔进去。”

话说得有情分,兵却是一人也不肯再让。

李师泰先解下了印囊。

“我的兵可以交。未曾作乱的人,欠下的饷钱,不能少。”

“照数补给。你昨夜立的功,我也会写进奏报。”

李师泰点点头,将印囊放上案。他未必甘心,却知道再争下去,连这份体面也要没了。

晋晖又站了片刻,终究跟着交了印。

当天,两部开始点验。参与作乱者拘审,余者补饷分编;原有队伍酌情保留,营将另遣,老弱给粮遣归。

晋晖停职候处,李师泰暂留行营听用。

营中也有人鼓噪,说离了旧将,往后便要被北军驱去送死。

李师泰索性亲自入营,将所获的赏帛分给未曾作乱的旧部,命他们依次受验。

他替这些人求过情,军士肯听他的话。

只是等公府的粮车驶进来,欠饷当场补足,几名原先扯着他衣袖不肯放的老卒,也慢慢松了手。

李师泰在营门外站了一会儿,独自上了马。

这支兵,确实交出去了。

成都各营,从此只奉一道军令。

王建将平叛奏报封好,连同陈、田密书先送长安,田令孜随后解送。

堂外诸将候命,案旁新授的旌节尚未收起。

他伸手摸了摸节上的旄尾,忽然笑了一声。

“给李使君去信。库房、衙署都已清出,请他尽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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