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叶挽月靠在萧渊左侧，整个人软绵绵的，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头发散了一枕头。

苏青禾趴在他右侧，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只红透了的耳朵。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叶挽月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来。

她从萧渊肩上抬起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夫君，你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

萧渊偏头看她。

叶挽月继续道：“商队带来了纸张，上好的竹纸和宣纸都有。活字印刷的模子也做好了，铜活字，刻了六千多个，足够用了。还有印墨、滚轴、压板……整套印书的家当都齐了，搁在城东的一处库房里。”

萧渊点了点头。

他在丹阳府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叶挽月操办这些事，如今到了京城，东西也跟着运过来了。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叶挽月问。

萧渊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把京城的书店都买下来。”

叶挽月微微一愣。

苏青禾也从枕头里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萧渊。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可好奇劲儿上来了，也顾不上害羞：“买书店？买那么多书店干什么？租出去收租子吗？”

萧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办报。”

“办报？”苏青禾眨巴着眼，“那是什么东西？”

叶挽月也偏过头来看他，眼中的好奇比苏青禾更浓，可她不像苏青禾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萧渊解释。

萧渊想了想，用她们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道：“就是把最近发生的事、朝廷的政令、边关的战报、市场的行情……所有人们想知道的东西，印在一张纸上，每天或者每几天出一期，发到各个书店里去卖。一份一文钱！谁都能买得起。”

苏青禾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印一张纸，上面写些消息，卖一文钱？这能有什么用？”

她翻了个身，趴在榻上，下巴搁在叠起来的枕头上，撇了撇嘴：“搞得大张旗鼓的，还把所有书店都买下来。这东西能赚几个钱？”

萧渊没有回答她。

叶挽月却忽然撑起身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萧渊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

“夫君是想用这报纸，造舆论？”她的声音轻轻的，可每个字都说得很笃定。

萧渊看着她，挑了挑眉。

叶挽月坐直了身子，拢了拢散在肩上的头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靖王能煽动那些文人士子，靠的是口口相传、茶楼议论。可那些东西传得慢，还容易被人歪曲。若是有了报纸，夫君手里就握住了一个每天都在说话的嘴巴。”

“今天说靖王勾结世家，明天说靖王私藏兵马，后天说靖王在先帝丧期饮酒作乐……一天一条，天天不断。假的也成真的了。”

她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而且，这报纸不只给京城的人看。商队走到哪里，报纸就传到哪里。一个月下来，整个大盛朝都能看到。到时候，靖王那边的‘讨逆檄文’还传不出京城，夫君这边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