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急,说完还碰了碰旁边的人,几个人连忙跟着点头。
何建国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原本板着的脸却绷不住了。
他知道这些孩子在替自己想办法。
连该怎么说,才能让自己肯收,都替他想好了。
可那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币里,还夹着一张从中间粘起来的五块钱,桌角上也有好几枚一毛、五毛的硬币。
他把钱拢起来,拉过男生的手,硬往他手里放。
男生的手往后缩,他便直接把钱塞进了对方的校服口袋。
“拿好了,谁出的,还给谁,别给我弄混了。”
“可您明天……”
“明天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们午饭都还没吃,就在这儿把钱凑光了,下午打算怎么办?”
何建国看了看几个人,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说完又觉得不妥,伸手替男生把卡在口袋外面的纸币按了进去。
“你们肯来买鸡蛋,我已经很高兴了,别再把吃饭的钱往这儿拿,先去吃饭,听话。”
男生低着头,手按在口袋上,没有再往外掏。
女生却还盯着桌角,像是想再找个什么理由。
老茄看得着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收下啊!
这种时候,还推什么推!
可视线落在男生按着口袋的手上,他又停住了。
这几个学生刚才在食堂里吵的,不就是饭太贵吗?
他看了看何建国,又看了看那几个不肯走的学生,憋在嘴边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何建国还在催他们,旁边的女老师也走了过来,让几个学生别再堵着门,先去还开着的窗口把饭买了。
几个人这才慢慢散开。
老茄跟着闫双萍往教学楼走,路上听见有人还在小声说食堂的事,刚说了两句,看见前面的老师,又把声音压了下去。
到了教室门口,闫双萍先进去了。
他却停在走廊里,回头朝食堂方向看了一眼。
从这里已经看不见那口锅了,门口留下的几个学生也被老师劝开,只有人端着打好的饭陆续出来。
老茄靠到墙边,把麦切到了游戏外。
“这李主任,真他妈……”
骂到一半,他又没接着往下说。
看见最后这一条,老茄的目光停了停。
“就是,学校总得赚钱吧?我当时接手,老师工资、采购、水电,哪样不用花钱,总不能办着办着,最后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原本还想把食堂的开销再说一遍,可一想到何建国刚才接电话的样子,后面的话忽然有些接不下去了。
拿老师的工资给自己解释。
偏偏那个老师现在还在为了妻子的药费,守着一口坏锅发愁。
老茄皱着眉,张了张嘴。
“我当时看的时候,确实挺好的,饭菜也尝过,账上也……”
账上也赚了。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了那天的画面。
李主任拿着账目过来,他连筷子都放下了。
红烧肉还在盘子里,自己却已经顾不上吃,只忙着看那些收入和开支。
以前食堂承包出去,学校只能拿一笔承包费,现在连学生买晚饭、吃夜宵的钱,都能挣进来。
当时听到这里,他高兴得不行,还对着李主任说了句,就按这个来。
后来学校满足了验收条件,他更觉得自己改得没毛病。
钱挣了,验收也能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那个时候,何建国已经在保安亭里卖鸡蛋了。
闫双萍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算着钱吃饭。
老茄烦躁地搓了搓脸,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先压下去,弹幕却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
“我那时候……”
他抬起头,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
那时候没人告诉自己?
可人家告诉过啊!
当时水友就说过,寄宿学校,学生不在食堂吃,还能去哪儿?
自己是怎么回的?
有现成的顾客不做,难道出去跟别人抢生意?
老茄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
“我当时是真觉得,自己改得挺好的。”
这几个字从眼前划过去,他盯着看了半天,越来越烦,索性伸手点开了弹幕设置。
先关了吧。
吵得脑仁疼,反反复复全是那几句话。
可手指移到关闭的位置,他又停住了。
那一条弹幕还没有消失。
老茄看着它,手悬在那里,迟迟没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