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生正在巨树下磨匕首。

渊从暗门口走进来，灰白色的长袍在暗金色的光点下显得格外沉静。他手里的骨杖换了新的，杖头的螺旋纹路比上一根更密。

“李先生。”渊站在石台旁边。

“渊，坐。”李海生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渊坐下来。火猴从横枝上跳下来，蹲在石台边缘，盯着渊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尾巴尖不耐烦地摆了两下。

渊看了火猴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李先生，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渊沉默了两拍。“巨山里的灰衣人，你知道有多少？”

“你上次说过了，一千零四十七。”李海生记得这个数。

“对。一千零四十七个。他们从被‘拉’造出来那天起，就在巨山里。几百年了。”渊把骨杖靠在石台上，“他们只会做一件事：维护船。船的状态、能量储备、系统运转，他们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们不会种地，不会捕鱼，不会盖房子，不会打猎。”

“你想让他们出来？”

“对。”渊说，“一部分人出来，跟着你们学种地、捕鱼、盖房子。船已经启动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天天守着。而且……”他顿了一下，“有些灰衣人老了，我不想让他们在巨山里待到死。”

李海生把匕首插回腰间，看着渊。“你想让多少人出来？”

“第一批，一百个。年轻的，愿意出来的。剩下的留在巨山，轮换。”

“行。”李海生站起来，“明天带人来。我让骨岩和禄坤教他们翻地，让裴秀妍教他们种土豆和甘薯，让安妮教他们认草药。住的地方，谷地外围还有空地，可以搭石屋。”

渊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

他转身往暗门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李先生。”

“嗯？”

“巨山里有东西在动。”渊的声音很平，“不是灰衣人。”

李海生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渊看着他，“但它在你关上门之后才开始动。火猴应该感觉到了。你看它。”

李海生转头看火猴。火猴蹲在石台边缘，尾巴绷直，耳朵向后贴着，暗金色的瞳孔一直盯着巨山方向。

“你为什么不早说？”李海生问。

渊沉默了一拍。“因为它以前只是偶尔动一下。但这几天，它动得越来越频繁。”

“它是什么？”

“可能是‘拉’留下的某种自动程序。”渊说，“也可能是别的。我去查了核心，但核心的读数没有异常。它不经过核心。”

李海生看着暗门方向，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会注意。”他说。

渊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谷地里升起篝火。

骨岩把从海岸线捡回来的企鹅蛋放在火边烤，蛋壳在火焰的烘烤下变成焦黄色，油脂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禄坤用红色果实榨了一壶果汁，裴秀妍煮了一锅鱼汤，松露子和莎拉娜在烤肉，前天骨岩在谷地外打了一头两百多斤的麋鹿。

李海生坐在巨树根部的石台上，端着碗喝汤。林晚晴抱着小大勇坐在他左边，松露子抱着小安乐坐在他右边。阿玛雅靠着矮榻，小安邦在襁褓里睡得四仰八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