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举起酒杯,朝金善雅的方向遥遥一敬。
”公主远道而来,登州条件简陋,这顿算接风。“
金善雅端起酒杯回敬,杯沿碰了碰唇,酒液滑过喉咙,有些辣。
她余光扫过主桌那一片推杯换盏的热闹,指尖捏紧了杯沿。
朴赖璋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低,带着掩饰不住的艳羡。
”那个金黄色裹了糖浆的是什么?“
侍从答:“拔丝地瓜。”
朴赖璋瞪大眼睛:“地瓜还能这么做?”
他夹起一块尝了尝,糖浆在嘴里化开,地瓜又甜又软,外皮脆得掉渣。
”这……这怎么又甜又脆?“
金善雅夹起一块清蒸笋尖,放进嘴里,味道清淡,但摆盘讲究。
她又看向主桌那盆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飘过来,慕容雪已经吃了三块。
沈灵儿笑着说:“你少吃点,晚上又该喊撑。”
慕容雪不服:“我练武消耗大。”
”消耗大也不能这么吃,小心积食。“
”你管得着吗?“
”夫君,你管管她。“
顾墨染笑了笑,没接话,只替沈灵儿夹了块鱼肉。
沈灵儿脸一红,低头吃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朴赖璋筷子指着主桌一道冒着热气的砂锅:“那个白色的汤是什么?”
侍从答:“奶汤锅子,鸡汤熬八个时辰,加云腿火腿提鲜。”
朴赖璋咂舌:“八个时辰?就为了一锅汤?”
金善雅放下筷子。
她想起高丽王宫的宴席。
即便是中秋大宴,菜色也不过六道,且多是腌菜、海带、小鱼干,偶尔有一道炖肉已是极奢。
去年冬天,因为天灾,王宫连着三个月没见过细米,只能用糙麦糊口。
她那时每天吃的是麦糊配咸菜,一碗下肚,胃里翻江倒海。
而眼前这桌,光是那盆佛跳墙,食材就有鲍鱼、海参、花胶、鱼翅。
她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酒液划过喉咙,有些辣,但压不住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主桌那边,顾墨染替顾墨璃夹了块鱼肉,又给沈灵儿盛了碗汤。
沈灵儿笑着道谢,转头又替他布了块叉烧。
慕容雪跟甄媄梨为了最后一块拔丝地瓜争执,林清黛看不下去,一筷子夹走,塞进云疏月碗里。
众女笑闹成一团。
金善雅看着那团笑闹,指尖又收紧了些。
她想起自己在高丽王宫,因为三尺结界,十二年没人敢靠近。
宴席上永远是她一人一桌,其他王室成员坐得远远的,像是怕被她伤到。
没人跟她争菜,没人跟她说笑,没人敢碰她的杯子。
安静,冷清,孤独。
而眼前这群女人,挤在一张桌上,抢菜、拌嘴、互相布菜,吵吵闹闹,却满是人间烟火。
她垂下眼,夹起一块笋尖,咀嚼,无味。
朴赖璋又开口了,声音更低:“殿下,我在大衍呆了许久,也是吃过好的见过好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