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视频发出去，是在第二天晚上八点整。

齐昊尘没有用任何一个平台。

他用的是纸媒加独立站点的方式。一份调查报道，发表在省城主流报纸的头版。一个网页，挂在刘洋搭建的独立站点上。

网页的标题，是十二个字：

"谁会接手金盛控股的废墟。"

齐昊尘把这个问题，在视频里讲了一遍。

视频一共十二分钟。分了七个部分。

第一部分，金盛控股破产了。法院受理了。二十年的账，被一页一页地翻开。

第二部分，一千七百万的工人工资，是第一顺位清偿。法院已经启动了职工债权的确认程序。

第三部分，四亿三千万现金出口。其中八笔已流向境外。追赃程序已经启动。

第四部分，金兆麟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周明十五年。赵子坤十八年。

第五部分，三起医疗事故。三条人命。赵子坤已经招供。案件正在移交检察机关。

第六部分，苏建国。十年前的那场"车祸"。刹车痕是反的。周明是线人，也是内鬼。灭口是金兆麟下令的。

第七部分，柳家。

齐昊尘把第七部分，讲得很克制。

他没有点名柳静姝。

他只说了一句话：

"金盛控股的实际控制人，另有其人。"

然后他放了一张图。

一张资金流向图。

财政专项。金盛控股。十七家空壳公司。十二个个人账户。境外。

这张图里，没有柳静姝的名字。没有柳如烟的名字。没有柳家两个字。

但每一个看懂这张图的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钱是从哪里来的。

齐昊尘把视频保存，上传，发布。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视频发出去之后，他没有再看手机。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等的是第二天的报纸。

第二天早上，省城那家报纸的头版，刊登了这篇报道。

标题是："金盛控股破产清算进展：职工债权优先清偿，境外追赃启动。"

报道的作者是三个名字。其中有一个，是省城大学新闻系的学生。

齐昊尘知道那是谁。

林雅琴的学生。

他靠在椅背上，把这篇报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报道里，提到了金兆麟的判决。提到了周明和赵子坤的刑期。提到了一千七百万职工债权的清偿顺序。提到了四亿三千万现金出口和境外追赃。

但没有提到柳家。

一个字都没有。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提到柳家。

这是苏晚晴和她妈的意思。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时机没到。

齐昊尘把报纸放下，打开电脑，看了一下独立站点的访问量。

十二小时。八十七万次访问。

八十七万个人，看到了那张资金流向图。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苏晚晴昨天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我好像喜欢你。"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八十七万。

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停了。天很蓝。

齐昊尘看着那片蓝，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视频发出去了。

报纸发出去了。

八十七万人看到了那张图。

柳家那条线，现在是悬着的。

齐昊尘知道，柳如烟一定看到了这个视频。

她一定看到了那张资金流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