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湾校场神枪折服先遣悍将
罗家湾十九号的大校场依着山势铺开，黄土压得如同铁板般坚硬。
清晨的山城薄雾未散，江风穿堂而过，吹得校场四周的青天白日旗与军统局本部黑底飞鹰战旗猎猎作响。三座点将台高耸在黄土坪正北面，台前整齐列着军统局直属特务营三个步兵连与一个特种机枪连，共计六百余名全副美械的精壮汉子。清一色美式卡其布作战服，腰扎宽牛皮武装带，脚蹬翻毛皮靴，清脆的持枪立正声激荡出沉闷回响。
点将台正中央摆着一把紫檀木太师椅。
戴笠披着一袭笔挺的黑色呢料将官披风，胸前挂着中将领章，双手按在黄铜镀金文明棍手柄上，双目如鹰隼般扫视着受阅方阵。在他身侧，徐百川、毛人凤、沈醉等军统巨头垂手肃立，神色各异。
郑耀先穿着一袭没有佩戴军衔的深灰色将官常服，双手插在风衣外兜里，神态自若地站在戴笠身侧三步之处。他的身后，赵简之腰悬双枪，神情威猛，如同一尊铁塔般按刀而立。
“局座，特务营全员到齐，枪械、电讯、弹药已配齐七成。”沈醉踏上半步，身姿挺拔地敬礼汇报道，“按统帅部密令，这批精锐将作为首批先遣支队，秘密潜入京沪杭咽喉，驻扎在昆山与嘉定一线，只等时机一到，抢占上海滩第一道关卡。”
戴笠微微颔首，喉咙里发出极有威势的低沉鼻音：“大浪淘沙，上海是党国的经济命脉，也是各方势力盯得最紧的一块肥肉。老头子把先遣重任交给我军统，就是信得过我们这把暗处的尖刀。但这支先遣营的带头人，必须是个能在刀尖上跳舞的狠角色，不仅要打得了恶仗，更要镇得住汪伪的各路牛鬼蛇神。”
戴笠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毛人凤眼神微闪，立刻跨前半步，脸上堆起关切诚恳的笑意。
“局座所言极是。”毛人凤微微躬身，抬手一指台下侍立的赵简之，朗声道，“依职下看来，行动处赵简之副处长忠勇无双，跟随六弟多年，出生入死未尝一败。此去上海滩龙潭虎穴，正需要赵副处长这般虎将挂帅！只要简之老弟带队前往，定能替局座扫平障碍，扬我军统雄威！”
这番话一出口，点将台上几位处长神色皆是一变。
徐百川端着紫砂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暗暗扫了毛人凤一眼。
台下的赵简之更是猛然抬头，两道浓眉倒竖。他虽性子粗豪，但也绝不是傻子。毛人凤这分明是笑里藏刀，借着戴老板急于在上海立足的心思，要把他从山城调去汪伪特工总部眼皮子底下当靶子！
更恶毒的是，赵简之是郑耀先在山城最得力的头号铁杆心腹。一旦将赵简之抽调去上海，郑耀先在行动处的武装威慑力立刻就会被抽空大半，毛人凤在局本部的话语权便能顺理成章地大肆扩张。
赵简之胸口剧烈起伏，手按枪套便要踏前抗辩。
然而，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极其平稳地搭在赵简之的肩膀上，轻轻一按。
那股力道不大，却沉重如山，硬生生将赵简之满腔的火气压回了肚子里。
按住他的正是郑耀先。
郑耀先神色淡然，从风衣兜里掏出一盒白锡包香烟，抽出一支递向戴笠。戴笠接下，郑耀先划燃一根洋火，护着火苗替戴笠点燃。
青白色烟雾在大风中散开。戴笠深深吸了一口烟，眯起眼睛看着郑耀先，语气听不出喜怒：“老六，毛主任保举简之，你意下如何？”
毛人凤嘴角噙着一抹得色，心道你郑耀先若是推脱就是抗拒大计，若是答应就等于自断臂膀！
满场将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郑耀先身上。
郑耀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清淡自若：“毛主任替局座分忧的心思固然是好。不过，毛主任久坐机要办公室，大概不太清楚上海滩那些汉奸特务的路数。”
毛人凤脸色微沉：“老六，此话怎讲？”
“上海滩不比缅甸丛林，也不比湘西剿匪。”郑耀先缓步走到台沿，俯瞰着如林刺刀，“周佛海、丁默邨那帮汪伪爪牙，一个个都是吸饱了血的狐狸。去上海带队的指挥官，光有万夫莫当的勇武还远远不够。他不仅要能隐忍负重，更要有在十丈红尘中百步穿杨、一击毙命的真本事。若没有震慑三军的过硬枪法，连特务营这帮骄兵悍将都压不住，谈何去压制七十六号？”
毛人凤冷哼道：“简之老弟的双枪在西南谁人不知？老六，你莫非觉得特务营里还有比简之枪法更好的硬汉？”
“简之的枪法是我教的，在山城够用，去上海还差着三分火候。”
郑耀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傲然。
他缓缓摘下右手那只雪白手套递给身后的宋孝安，露出修长稳健的掌心。
“局座，今日既然是校阅点将，光凭嘴说没意思。”郑耀先转过身，向戴笠微微一笑，“不妨让台下的弟兄们见识见识，什么样的枪法，才配带着先遣营开进大上海。”
戴笠眼中光芒一闪，将文明棍往地上一顿，抚掌笑道：“好！老六，多年没见你当众露一手了，今天就让这帮兔崽子开开眼界！来人，布靶！”
沈醉立刻快步下台传令。
片刻之后，校场西侧尽头的土丘靶场上，两百米开外的木桩横梁上，被杂役兵用麻绳悬挂起了十盏红绸扎底的琉璃风灯！
此刻正值江风骤起，两百米距离远得只能看见微小红点。风灯在狂风中剧烈摆动，轨迹全无规律，更兼薄雾笼罩，莫说是击中灯芯，便是用带瞄准镜的三八大盖步枪，在两百米外想打中晃动的灯罩也是千难万难！
台下军统军官们见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场另一侧，几名受邀观摩的中美合作所美军军械教官更是连连摇头：“不可能！狂风干扰加上横向摆动，两百米用手枪打中目标，上帝也做不到！”
毛人凤嘴角浮现冷笑，抱臂旁观，只等着看郑耀先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