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张献忠送来的请降文书(1 / 2)

成都,总督行辕。

秋风卷着落叶刮进大堂。

七十余岁的秦良玉内着绯色狮子补武官常服、外罩玄青布面罩甲,满头银发收于盔内,脊背笔直端坐帅案之后。

“跪下!”

两名白杆兵将一名穿青衣的汉子踹倒在地。

这汉子是伪西军派来的使者。

偏将跨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个从使者身上搜出来的黄绢包裹,呈递到帅案上。

秦良玉垂下眼睑。

黄绢封口处,盖着一方刺眼的朱红印记——大西王印。

“大西……”

秦良玉一把抓起那黄绢包裹,砸向地下跪着的使者。

“逆贼张献忠,窃据重庆,屠戮川东,自立伪王号!”

她拍案而起,声音透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严。

“来人!将这贼使拖出去,斩首祭旗!”

使者原本还端着架子,此刻吓得肝胆俱裂,拼命在青砖上磕头求饶。

“拖出去!”

两旁的白杆兵扑上,架起使者的胳膊就往外拖。

“老太保饶命!两军交兵,不……”

“祖母息怒!”

一直站在下首的秦良玉之孙马万年跨步出列,拱手深躬。

“万年,你要替贼寇求情?”

秦良玉看向自己的孙子。

马万年神色冷静,声音沉稳。

“孙儿不敢,自古有制,两军交兵不斩来使,杀之不祥。更何况……”

他看向地上的黄绢。

“张献忠此时派人送来书信,定然是被我军与朝廷兵马多面围困,心生惧意,撑不住了。

是战是抚,是虚是实,总该先看完贼人的书信,再做定夺也不迟。”

秦良玉胸口起伏。

半晌,她坐回帅椅,抬了抬干枯的手。

白杆兵将瘫软的使者扔在一旁。

马万年上前拾起黄绢,挑开封口的火漆,展开书信,双手呈给秦良玉。

秦良玉接过书信。

信里的措辞圆滑卑怯。

张献忠绝口不提往日对抗朝廷的悖逆,开口便自称“罪臣张献忠”,大倒苦水,声称自己是被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

紧接着,图穷匕见。

他恳请朝廷册封他为“江州王”,允许他保留重庆及周边数府作为封地。

至于他麾下的兵马,他承诺名义上接受朝廷节制,但绝不拆编打散。

他开出的筹码,是愿意与朝廷大军在川北联手,抵御建虏清军南下。

书信末尾,还加了一句令人作呕的谄媚之语。

“闻秦老将军忠烈无双,献忠素所钦佩,望老将军能在御前美言,玉成此事。”

“钦佩?”

秦良玉手指一点点收紧,干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信纸哗哗作响。

她想起了十多年前,在襄阳城下战死的儿子马祥麟。

想起了这十余年来,白杆兵为了剿灭流贼,在川蜀大地上抛下的累累尸骨。

她恨不得将这封信连同张献忠本人,撕得粉碎!

秦良玉闭上眼。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宿将,心中那团复仇的火再烫,也渐渐恢复了理智。

张献忠请封王爵、要求保留兵权不予拆编。

这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这是关乎国本的大政。

是招抚还是死战,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做决定。

“万年。”秦良玉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冷峻。

“孙儿在!”

“将这贼使押入死牢,严加看管,没有老身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秦良玉拿起朱笔。“备墨,老身要连夜上奏朝廷!”

秦良玉亲自写下两份奏疏。

第一份是公文,措辞中立客观,只将张献忠的降书原文与献贼军近期的动向如实转呈。

第二份,是直接呈递天子的密奏。

在这份密奏里,这位古稀老将的态度锐不可当。

臣以为贼性反复,豺狼成性,断不可轻信!

重庆之地已入我大明三面合围之势,贼军已是强弩之末。

半年之内,臣必可克复重庆!

恳请陛下勿为贼言所惑,速发进兵之旨。

臣虽年迈,愿以残躯为陛下取重庆,剿灭群贼!

“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行在!”

次日清晨,四骑快马冲出成都城,向东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秦良玉向川中各路兵马下达了军令:保持对重庆外围的强压态势,步步为营。

万一朝廷为了集中兵力对付建虏,真动了招抚张献忠的心思。

她若在这节骨眼上强压导致开战,便会落人口实,成为破坏招抚的罪人。

她能做的,就是将刀架在张献忠的脖子上,等候天子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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