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宁看中了他,把他提到六品主事的位置上。
论派系,他可是妥妥的赵党。
现在赵宁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刘承宗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一早,京城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街上多了巡逻的兵丁,每个路口都有人把守。
刘承宗经过宣武门的时候,看见一群百姓围在榜文前头看。
他凑过去,只见榜文上写着几行大字:
“兹因西南战事不利,朝廷严令各部官员恪尽职守,不得擅离职守,不得妄议朝政,违者严惩不贷。”
落款是内阁。
刘承宗看完,心里更沉了。
到了户部,衙门口站着两个锦衣卫。
刘承宗认得其中一个,是锦衣卫千户李成。
李成看见刘承宗,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承宗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进去。
衙门里头,气氛比昨天还要紧张。
所有人都在忙活,却又都心不在焉。
到了下午,忽然有人传话,说内阁有旨意下来,要各部尚书前去议事。
赵贞吉匆匆忙忙地走了,留下一群人在衙门里干等着。
刘承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旁边有个年纪大些的主事,姓赵,叫赵明远,是个守旧派。
这会儿他凑过来,低声说:“刘主事,你说朝廷会怎么处置这事?”
刘承宗瞥了他一眼:“朝廷自有主张,咱们操心也没用。”
赵明远笑了笑:“话是这么说,可咱们这些做下属的,总得有个心理准备吧。”
刘承宗没接话。
赵明远又说:“我看啊,这次首辅怕是要出事了。西南打了这么大的败仗,总得有人担责任。”
刘承宗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赵明远摆摆手:“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年朝廷改来改去,折腾得咱们这些人都不得安生。现在出了事,也该有个说法了。”
刘承宗冷笑:“赵主事这话说得轻巧。一条鞭法推行这几年,国库收入增加了三成,百姓负担减轻了两成,这些你都忘了?”
赵明远脸色一变:“我可没说一条鞭法不好。我只是说,改革的步子太快了,总会出问题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刘承宗站起来,走到门口一看,只见街上围了一大群百姓,正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杨烈已经打下湖广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兵部当差,他说朝廷已经急了,准备从九边调兵回来。”
“这可怎么办?杨烈要是真打到京师来,咱们这些老百姓还能活吗?”
刘承宗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转身回到衙门里,坐在椅子上,两手撑着桌子,指节都发白了。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这次真的麻烦了。”
“是啊,西南打了败仗,京师人心惶惶的,朝廷得想办法稳住局面。”
“稳住?怎么稳?老百姓现在都在传,说赵宁把朝政搞得一团糟,这才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刘承宗猛地站起来,盯着说话的那人:“你再说一遍!”
那人吓了一跳,讷讷地说:“我、我就是听外头传的……”
刘承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衙门。
街上,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刘承宗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乱作一团。
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在收摊。
刘承宗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老汉接过钱,叹了口气:“这世道啊,越来越不太平了。”
刘承宗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怎么也尝不出滋味来。
他想起自己当初进京赶考的时候,也是在这条街上买过糖葫芦。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一定能考中进士,光宗耀祖。
现在呢?
他是考中了,也做了官,可这官做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赵宁出事了,他这些年跟着赵宁做的那些事,会不会也跟着出事?
刘承宗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夜晚,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