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谢道安的手笔。
谢道安,杀何三、设死局、挖陷阱,件件在暗处,见不得光。
可这此一手,堂堂正正,借师道,打人心。
阳谋之中,藏阴手,自己连面皆不露,便将藩王架于火上烤。
谢临之棋,步步在阴,魏逆生之棋,步步在阳。
阴者见不得光,阳者堂堂正正。
所以,这必然是,魏子安之棋。
谢临,果然,只你手中之刀罢了。”
裴知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
他望着那树,望了很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魏子安啊。”
“好棋。”
“我以太原为局,试你的深浅,你便以师道为刀,逼我的主上。
我算到了张载,算到了谢临,算到了王府的府官
独独没算到,你会把一个不弯不折的老儒,变成压在我太原头上的一座山。”
“用最笨的人,破最巧的局。”
“这世上,最难防的,从来不是阴谋。是阳谋。”
“因为阴谋尚有迹可循,阳谋,如日当空.......
你明知道他在出招,却避无可避。”
“此一局,尔赢半目。”
他端起茶盏,将凉茶一饮而尽,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可棋,还长着呢。”
“王爷今夜要我做的,我做了
可我要做的事从来不在王爷的令里。”
“魏子安,你且落子。”
“下一次,我便不试了。”裴知将空茶盏搁在廊下石阶上。
“我直接,与你对弈。”
......
观此一局,唯有阴阳之叹。
裴知所擅,鬼谷之术,其谋如丝,曲尽机心
以太原为棋,以张载为饵,以私盐为钩,环环相扣,绵密千里。
未战而先算敌,未动而先知变,阴谋之极,莫过于此。
是夜,裴知算魏逆生,算其朝局之困
算谢临,算其暗刃之锋,算张载,算其岳家之线
乃至算秦宴之信,算信中的字字句句,必出自何人之手。
算尽了一切。
独独,没有算到秦宴这个人。
不曲,不折,不谋,不诈。
一封信,写得如他这个人,直来直去,唯有师道,唯有本心。
而魏逆生,正是用这最直之人,破了裴知最曲之局。
直者,无招,无招,则不可破。
阳谋如日,阴谋如影。
影,可避。
日,不可避。
裴知以鬼谷之术,避得尽天下之影,却避不开魏子安此当头一轮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