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从中间商手里只能拿到边角料,在那里随处可见。」
「失传术式的原始载体,那是它们最早被写下来的地方。」
「以及最关键的。」
整张桌子等着。
「通往达人的大门就在深界。」
「位阶想往上走,其实也是在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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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双手交叠到桌面上。
「去年我告诉过你们:团战开始的那一刻,七把椅子会连成一环。
它会把最弱的往上抬,把最强的往下压。」
「所以我这一年一直在催你们的共鸣度,今天我告诉你们,这些共鸣度和位阶在第三阶段有另外的作用。」
赫拉克勒斯问了一句。
「首席,那我们什麽时候有资格下去。」
「七个人全员小精通的时候。」赫卡忒看向坐在末尾的两人,话语若有所指。
散场前那几分钟,赫卡忒又交代了几样琐事:
下次聚会定在十二月月中;两个月内不许单独往帷幕後走远;信物发凉不发烫的时候,找上门的那一桌就已经到了。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石椅上,脑子转得飞快。
这条船要下潜,七把椅子必须全部够格。
现在缺两个人,一个是涅墨西斯,一个是他自己。
也就是说,整张桌子想要往下走都卡在他和凯萨琳身上。
当初那个头发像团枯草的男人靠在他宿舍那把椅子上,似乎就是随口一说。
「那一夜後,你找个机会把她掀下来。」
「三年五年,十年都行,我等得起。」
当时他把那句当成达人为了维持自己的人性,在故意讨自己的乐子。
今晚,他反而觉得是马修知道内幕,在提醒自己。
因为这条船要是真的下到深界,七个人就全部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那时候,舵在谁手里,就是全桌人的生死在谁手里。
而对於赫卡忒,李察根本谈不上信任。
这样的话,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清晰了……
「听清楚了吗?」赫卡忒在旁边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声。
李察和其余五个人一起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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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早上,克拉拉家的门口不太安静。
索菲亚根本睡不着,她六点钟一过就从宿舍里跑过来。
到地方了发现敲了三下门没人应,就在台阶下面来回走。
一直走到快七点钟,钟点女佣才提着菜篮子从街口过来。
她看见台阶前那个不断转圈的浅金发姑娘,吓了一大跳。
「这位小姐,您是?」
「我是克拉拉的同学。」
「那您怎麽不敲门进去?」
索菲亚有点不好意思。
「万一她还在睡觉呢?我不敢打扰她。」
女佣过去把门打开了。
屋里的灯还是亮着,克拉拉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好几张稿纸。
索菲亚连忙问道:「你几点钟起来的?」
「我昨晚没睡。」
「克拉拉!」索菲亚很担心。
「没办法,我睡不着。」
克拉拉把那些纸全部叠整齐,塞进信封里。
「我躺下去以後,脑子里全都是导师对我说的话。」
上午的时候,她做了一件索菲亚看不太明白的事情。
克拉拉把琴盒从墙边搬到客厅正中,打开把琴取出来重新擦了一遍。
松香、指板、弦轴全部擦过去,而且做得比排练前还更加仔细。
擦完以後她又把琴放回去,扣好搭扣落了锁。
然後就把琴盒立在餐桌的正中央。
那个位置很奇怪,琴盒放在那里,谁推门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
索菲亚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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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拍了拍她的肩膀,很轻地摇了摇头。
伊莎贝拉也跟着过来了。
她进门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看见那只立在桌子上的琴盒,什麽都没说从口袋里摸出了个椭圆状物体塞进克拉拉手里。
李察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枚煮鸡蛋。
「导师……」
「吃一点吧,你在圈里面要站好几个小时呢,饿了的话,指不定会出什麽问题。」
克拉拉听话地把蛋壳剥开,蛋壳全部粘在手指上。
看来她也很紧张,一双拉小提琴的巧手,结果剥的满手都是碎蛋壳。
下午六点,黄昏时刻,皮特里大楼的地下二层全员到齐。
「记录员,李察·威廉士。」
「到。」
「协作,索菲亚·哈代。」
「到!」
「你喊这麽大声干什麽。」彭德尔顿扶额。
「……我紧张。」
那道嵌了银线的窄门开了,门後只有一片漆黑。
滩涂在脚下铺开,李察默默观察。
上次提前加固後,这里整体环境都变得更加稳定,圆心那里的地面上浮着一圈白痕。
几百年里一代又一代学者在同一位置上或站立、或诵念,或在失败中呕出鲜血,全都被这一片浅滩忠实记录了下来
「第一步。」温德姆开了口。
他今晚是见证,站在圆心正南。
「验器。」
奥托·法菲尔德走上前。
老工匠从怀里取出木盒打开,把黄铜音叉放在圆心正中。
他的声音跟平时在作坊里骂人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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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先生,我验的时候不许说话。」
他把手在膝上蹭了蹭,然後伸出手摸到音叉那圈凹痕。
「第一次蜕变,1911年冬。」
「第二次1912年秋。」
「第三次,去年八月十九。」
「……三道刻度都在。」
李察站在圆心正北偏东记录员的位置,笔在本子上写个不停,脑子里同时在算自己的进度。
斯芬克斯灯的第三道刻痕,今天早上他量过後发现已经接近了三分之一。
按照这个速度,明年自己也有希望跨入到这一步。
温德姆说:「第二步,由其主持者开场。」
伊莎贝拉往前走,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正装,抬起右手在自己面前的空气里无声书写。
等到小姨写完,李察觉得整片滩涂都晃了下。
以太顺着伊莎贝拉的手往外绕了一圈,然後将仪式基座彻底合拢。
格里尔蹲在外圈,彭德尔顿举着灯,还有其他来帮忙的研究生,他们都变远了。
从这一刻起,圈里发生的任何事,圈外的人都只能看着。
「圈立了。」伊莎贝拉的额角已经有汗了。
「第三步,净底。」
克拉拉走到圆心。
她在那圈白痕前面站定,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申报者。」温德姆的声音压迫感十足。
「你这些年,身上沾过多少不属於你的东西?」
「一样一样报出来。」
「报漏了,往後那一样就在你的以太回路里发烂。」
「了,圈会把你顶出去。」
李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妙,他一直以为净底是个仪轨上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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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说得很快但口齿清晰,因为这是早就背好的内容。
「第一样,是1910那年和导师第一次出外勤,借用了……」
李察在自己那个位置上记录,心里也开始算了起来。
第一样,胸口那枚被舔过的银戒指。
第二样,鹰钩。
第三样,赫尔墨斯的面具。
第四样,那截缠着缰绳的鹿角。
第五样,一支被封住的、连想都不能想的名字……
他数到这里已经停了下来,发现根本就数不完。
自己身上的东西,没几样来源乾净的。
克拉拉说到最近的事情,声音慢了下来。
「今年春天在疗养院中,有人替我引过气。」
「把我左耳里那一段坏掉的,和肺上那些以太灼伤的旧痕,一点点补回来了。」
滩涂上没有人出声。
温德姆的眉毛动了一下,克拉拉的表叔则用审视的目光反覆打量着李察。
「净底完毕,第四步。」
老人往後退了半步。
「递灵。」
克拉拉把右手抬到了胸前。
李察在书上和小姨的讲解里,见过这一步无数次。
但真正看见的时候,那些课本的记载就全部不管用了。
克拉拉把手指按在胸骨正後那个位置上。
然後她往外一带,一缕灵从她胸口出来了。
特别细,比一根头发还细,颜色说不上来,明明在发光,又什麽都照不亮。
它出来的那一刻,克拉拉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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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紧紧攥住自己的裙摆,脸色也跟着自己学生发白。
老工匠站在北面,两只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索菲亚踮起脚尖,特别着急。
克拉拉把那缕灵托在掌心里往前一送,灵就悬在圆心上方,离那柄黄铜音叉大概一尺高的地方。
滩涂上安静得可怕。
这是一个人把自己最关键的一部分取出来,端在半空里给帷幕看。
不设防,不遮掩,不能收回。
那一缕灵在半空里摇曳。
浅滩中那片黑暗,开始流动起来。
从帷幕更深的地方,有很多不老实的邪物同时朝这个方向转了过来。
它们在等,等她开口。
克拉拉站在圆心,把手放下来。
她抬起头就看见那个褐发灰眸的年轻人站在正北偏东,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然後,她开口了。
「凡经人手所传者,皆在残缺。」
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响但落在这片浅滩上却每个单词都要凝出实质。
浅滩下等待的那片邪物和游离灵,很不甘心被从中间顶开。
「我不携新物而来。」
克拉拉宣告着:
「不掘无人掘之墓,不行无人行之路,不为此世增添一词。」
「我唯将已有者,一一归其本位。」
她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正好踩在那圈四百年磨白的痕上。
「故我立於此:立於讹与真之间。」
「与那尚未失传之音,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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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navvamant,t.(只要还剩一个真的音,我就站着。)」
滩涂上,什麽都没有发生。
一秒。
两秒。
伊莎贝拉站在圈上,手指在袖口里抠进了掌心。
老工匠往前挪了半步,被温德姆抬手拦住了。
第三秒,李察感觉到,整座窄门底下的以太在同一刻对齐了。
和他这一年在外勤里见过的任何一种翻涌都不一样。
整片地方的每一缕以太,从最外那圈九年前的糙活,到底下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滩涂上飘着的那些散碎……全部同时调到了同一个频率上。
跟那柄音叉出的标准音,一模一样。
李察的静水在这一瞬照见了。
圆心上方,那一缕悬着的灵旁边多出来一行字。
它就在那里,本来就该在那里。
李察不认得这是什麽语言。
把已有的几千份推了一遍,但那不是任何一支的後裔。
他读得出结构,这一行的骨架很简单。
前面一段是处所。
後面一段是同行之物。
中间用一个词接起来,那个词管的是「与……同」。
李察突然觉得思维一下被贯通了。
克拉拉刚才说的是:
「我立於讹与真之间。」
「与那尚未失传之音,同在。」
处所,同行之物。
她用的是第一人称,帷幕把它抄下来的时候自动转译,换成了第三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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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
……立於云迹之巅,与风同一物者;
……行於无归之路,与来路同足者;
……坐於万牍之巅,与契文同古者;
……驰於无路之野,与风为同蹄者;
……沉於两海之隙,与湾流同旋者;
……环於万城之始,与垣墙同基者。
这样的格式:处所加同行之物,几乎一模一样!
小精通的晋升仪式宣告,就是尊名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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