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晚我不想报。」
李察把缰绳往下垂。「我要过这片滩涂。」
「你载我一程到岛上。」
「到了绳我解开,名我不报。」
「这一程算我跟你做的一笔买卖。」
滩涂上,那颗头低了下来。
低到刚才那个特别好上的角度,跟它第一次见到李察摆出来的姿势一模一样。
李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它答应得太快了。
现在满脑子想的估计还是只要他坐上去,皮就粘住,粘住了这一程就是它的。
「所以还差一样。」
他把手抬了起来。
。名要先解析,再落笔,解析他刚才已经做完了。
第一个名字他推的是——。
这个名字在半空里翻了个面被弹了回来,弹得他手腕一麻。
很快把原因摆到了明处。
坐骑要有主,他不是水马的主人,今晚不是,往後也不会是。
他手里那条缰绳是借来的,报的名头是别人的。
而且,李察自己心里也不太看得上这头水马。
管它叫坐骑是编造,编造就要反噬。
「……行。」
李察把手放下来,改了个方向。
他给这一段旅程起名字。
右手伸进内袋,摸出那半套符文石里的第五枚。——行路,骑乘,车轮。
这就不需要他去编了,路肯定是真的。
符文石是真名载体,落上去连推都不用推。
「raidho。」
石片在他掌心亮了一下。
名字落到水马身上的时候,它整个抖了一下。
抖完就变了。
背上那一块粘人的危险感消失了;
那双凶神恶煞的黑水眼变得懒洋洋,嘴里那排尖牙也缩了回去。
它的四条腿反倒结实了,结实到立刻就从泥水里面拔了出来。
李察兜里那枚fehu在这时候极轻地震了一下。牲畜与财富之符。
他把那枚石头往里塞了塞,没去看它。
李察走过去的时候,影子那颗没有五官的脑袋朝他偏了偏。
李察摸出一小块低浓度凝结物丢过去。
「跟着跑,别上来。」
没有马镫,只能脚夹紧马肚子了。
他把左手按在猎主那条缰绳上,右手紧了紧背上的包。
「走!」
这一程比他想的快得多。
跑的路线弯得毫无道理,绕开了三处坑,绕开了一大片刚翻上来的黑泥。
李察在背上用让自己浮空,用凝镜法看了一路。
每处水马绕开的地方,泥底下都有什麽在动。这一片,它比谁都熟。
跑到一半,它开始往左边偏。
偏得很轻,左边是深水。
李察把缰绳往右一带。
「raidho!」
它偏回来了。
又跑了大概两百步,它试了第二次。
这一次它把头往下沉,四条腿开始往下踩。
踩得那一片水往上翻,翻上来要把浮在它背上的那个人整个卷进去。
李察要是被水拍下来,脚一沾背,又得中个全套。
「不许!」
他没掏枪,也没伸手去够针盒。噤声吐了出去。
这一口威力比较小,但也够了。
水马的四条腿在浆上打了个滑,滑出去半米才稳住。
水马的头重新低了下来。
剩下那一段路它跑得规规矩矩,一次都没有再偏。
影子在左侧跟着跑。
挂着的名,那团黑贴着比这头水马还稳。
李察在背上浮着,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看见整片滩涂已经沉进水里去了,刚才那场架打过的地方连个印子都不剩。
等到了目的地,李察跳下了马。
「我还要你几缕鬃毛。」
水马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别急。」
李察把两只手一摊。
「我今晚没杀你,也没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在你身上拿点东西也不过分吧。」
水马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它把头低下去,在自己脖颈上蹭了两下。
几缕湿鬃毛浮了出来。
李察拿起来指腹上有些发粘,粘得他两根手指头分不开,用另一只手掰了三下才掰开。
「……好东西。」
他把鬃毛盘好收进霜枝匣子。
「那我也给你点回报。」
「你要是吃过人,肚子里应该会有些咽不下去的东西。」
他摸出银针,直接扎了进去。自然是。
水马以为是突然袭击,要拿头顶李察。
但还没动作,喉咙就往上翻涌起来,把一摊东西吐了出来。
看着自己脚下那堆金属,水马眼里满是意外。
这些全是它吃不掉、也化不掉的:
几十枚扣子,一把叉子的柄,两枚硬币,一副断了半边的眼镜框,还有几段说不清是什麽的铁。
李察蹲下去,一样一样拨。
很快他手停住了,面板点数开始动了。
那是一枚吊坠,上面刻着名字,中间有个小十字。
李察捏着那枚吊坠,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啊。
拿完东西,他把手伸到马脖颈解开缰绳。
缰绳一离开那些湿鬃毛又开始往下淌了,眼睛里那点温顺也退乾净。李察把符文石从掌心里收了回去。
暗了下去。
命名效果消失後,整头马涨了一圈,背上再次开始不对劲。
李察站着没动。
那双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它转过身要进水里走到一半它回了一次头。
李察把那截鹿角尖重新缠好塞回怀里,下次再见面,或许可以杀马取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