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在二十米外就停住了。
那匹马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很温顺。
它朝这边挪了两步,挪完就不动了,把身子摆成一个特别好上的角度,头低下来等着。
路远,风大,天黑,有马站在那里就是借你一程。
李察把静水铺开,感觉到不妙的气息。
翻找出档案。
each-uisge,水马。
上了背的人下不来,皮会粘在马背上,越挣粘得越死。
它把人拖进水里吃乾净,只把肝浮回岸上。
李察抬起头往那条悬在海面上的路看了一眼。
队伍还在走。走到这一段的时候路会低下来,扎进岛底。
而这匹马站的位置,正好在路要落地的那一侧。
马自然不是特地在等他李察。
它就是在等队伍里掉队的那些。
李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今晚要送的就是那些人。
「不能绕。」
他转过身,朝影子伸出手。
「把双蛇杖给我。」
影子把赫尔墨斯面具覆到脸上。
两条金蛇在掌心里绞紧拉长,咬合成杖。
杖一立稳,那匹马就不装了。
它的头抬了起来,眼睛里那点温顺退乾净了。嘴裂开的时候,李察看见了里面那一排尖牙。
水马蹬着後腿扑了上来,四蹄落在滩涂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察站着没动,。
扑到离他七步的地方,马自己刹住了,泥往上翻。
它绕着李察走了半圈,很不情愿,鼻息都喷在他脸侧。
这马都懂得设伏,自然不是那种全无知性的下级邪物。
它显然是认得这杖的。
「我只是路过。」李察开口。
那双黑水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然後就挪开了。
它转过头冲着影子去了,影子手上没有杖。
李察早就等着这一下,他右手一翻,杖散成一缕烟。
「换人。」影子已经动了,先往侧面滑。
挂着的名,起步比水马那一扑还快半拍。
马嘴从它原先站的地方咬了过去,咬了个空。
双蛇杖落进两只黑黢黢的手里,水马整个僵住了。
它的再次扑击势头已经出去了,现在得强行收回来。
导致脖子扭到一个不该有的角度,两条前腿在半空乱蹬,整个身子往左侧摔。
它摔出去那一侧,脖颈亮了出来。
李察这时候是没有杖的那一个,没有杖的那个不受庇护,但可以出手。
他抽出了最长那一柄噬魂兽齿针。
凝镜法让整片滩涂的信息涌进那面水里,水马颈侧偏下那一段以太走得比别处快,所有以太都从那里过。
贯针!
针出手悄无声息正中那一段,弱点击破!水马发出了一声惨叫,在地上打了个滚才把那月钉给蹭下来。
这马确实很聪明,见势不妙就沉入周边的水线。
沉进去那一瞬,整片滩涂的以太都被搅动。
浪潮回涌,李察脚下的立足点变成了浮在黑泥上的浆。
水马不打算再咬谁了,它要把这一整片滩涂都变成水。
李察的行动比念头转的更快,直接抬手就是最大出力的。
影子在其操控下,同步射出一团真空。
双重合力,真空落在水马沉下去的那一处。
正在往回压的浪头在半空停了,李察被散开的水流扫了下,大衣下摆整个湿透。
他数着数,噤声撑不了多久,两秒最多三秒。
咔哒,储光装置那只怀表在他掌心里弹开。
食影者鳞片做的这个装置只有一盏煤气灯的亮度,但足够了。那匹马的影子也被照出来。
水马从水里冲了上来,直着冲向李察,它认得那盏灯是从谁手里亮起来的。
这一冲李察躲不开。
脚下已经变成一片泥潭,借不上力;杖在影子手里,庇护不在他这一边。
他把以太推到脚踝,。
人没有迈步,站的地方就空了。
帷幕後增幅,二十米落点被推到了三十米开外。
他落在那匹马左後侧,落定时候胸口那口气还没平下来。
水马冲空了。
它冲出去十几步才刹住,回头的时候李察已经完成了蓄力。
。这一下他没有省,把里的存货舀了一大口,全压在那道刚立起来的影子上。
水马的四条腿同时往下沉。
咔嚓,泥浆下面那层还没化透的冻泥碎了。
它整个前半身陷了进去,泥往上翻把它卡住了。
陷在泥里,背上压着两倍於自己的分量,李察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影子把那截缠着缰绳的鹿角尖举了起来,整片滩涂的以太场跟着变了。
李察冷声喝道:「给我停下!」
水马陷在泥里,背上压着两倍於自己的分量,直直盯着那截角。
它已经开始抖了。
李察站在原地没动,脑子在算帐。
刚才那一下影之覆甲和噤声,为了效果够好花了自己不少以太。还剩两次,东边水线还在涨。
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杀掉这马,他最多拿一点邪物材料,还得花时间采集。
然後自己在快要淹上来的泥里趟半里路,趟到那道水边上的时候不仅状态会很差,路上还说不好有没有别的邪物。
「把角给我。」
影子把那截角递了过来。
李察低下头,开始解那截鹿角尖上的缰绳。
那圈绳细得只有一股头发那麽粗,绕在角根上,解开的时候自己却在变大。
等到完全解开,他手里已经有一条正经缰绳了。
解开的一瞬,滩涂就涌上来冻土、马汗,还有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味。
水马彻底不再挣扎,四条陷在泥里的腿一动都不敢动。
它认得这个味道。「我是猎主的传令官。」
李察把那条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
「这鹿角和缰绳,是从它的坐骑上褪下来的。」
水马的两只前蹄,从泥里往下又沉了。
「我可以把你报上去。」李察说。
「报上去的名字,会被猎主的狂猎追猎。」
水马张大了嘴,仿佛在说我何德何能被一个达人追猎。
这话当然是用来唬人的。
李察今晚要是真为一头水马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花掉,回去他自己都得羞愧自杀了。
但无所谓,水马只知道眼前这个活人身上确实有狂猎的气息,报上名头那一刻,以太也真的在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