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沃尔堡之夜(盟主加更14)(2 / 2)

「去年二十一个,今年九个。」

科尔宾把册子合上。

「九个人都很认真,一节课都没缺,是和你一样好学的好孩子。」

李察没敢接这句。

「其实,我想问的是四月的最末一夜。」

科尔宾的手停在册子上。

「valborgsm?ssoaften(沃尔堡之夜),四月三十日入夜到五月一日天亮。」

然後他又讲了一个钟头。

这一个钟头里,李察至少听见了十四种地方说法。

山头上的火要堆多高,牛栏门上要用焦油画什麽;

屋里的女人那一夜为什麽不许纺线,铁器为什麽要摆在门槛外……

还有六种关於那一夜天上过去的到底是什麽的争论。

每一种科尔宾都要先讲清楚它错在哪里,再讲下一种。

这一个钟头里,真正让李察坐直身子的只有两句。

第一句是:「尤尔是收,沃尔堡是清。」

「区别在哪里?」

「尤尔那十二夜,它一处一处地走,一个一个地捡,捡够了带回去。」

科尔宾把放大镜重新拿起来。

「沃尔堡这一夜,它在赶。

把整个冬天捡下来的、还赖着不肯走的那些,一并从这一头赶到那一头去。」

第二句更短。

「文献里只说,队伍最前有几个不吹号的。」

窗外那盏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李察站起身。

「谢谢副教授今天愿意抽空给我讲这麽多,我该回去吃晚饭了。」

「慢着。」科尔宾忽然叫住他,眼睛落在他手里那张长纸上。

「你手上那个是什麽?」

李察把纸递了过去。

看到第十行,他把放大镜也拿了起来。

「这是采录。」

「是。」

「六十七份第一手采录,你从哪里弄来的?」

「别人寄给我的。」

「别人?」

「乡下的人,矿工、猎场看守、邮差,有一半是请人代笔的。」

科尔宾捧着那纸,半天没说话。

「你这个东西不能这麽烂在手里。」

「我会整理。」

「整理完了给我看一眼。」

科尔宾又坐回了那堆拓本後面。

「不用署我的名,我只想看看。」

从圣三一学院出来,天已经完全暗了。

学院区主路上那几盏煤气灯照旧拧得很小,光落在地上被水洼一块一块接住。

李察沿着路走,风从背後过来掀了一下他的衣角。

那几天系里的门一直关着。

格里尔的课停了两次,告示板上又贴了一张要人的条子,把最上面那张募兵海报压掉了半边。

走廊里碰见的人都走得很快,谁也没工夫多看他一眼。

这倒好,他手上要做的事,正需要没人多看他一眼。

吃完晚饭回到宿舍,他把桌子清空了。

塔罗牌,铜碟,符石,小半瓶垂星砂。

这套东西他摆过不知多少回。

第一个问题,他在心里改了四遍。

不能问未来,所以只能这麽问:「那一夜,我怎麽做最好?」

第一张:。

一男一女赤着身子站着,中间隔开一段距离。

女人身後是一株结了果的树,树上盘着蛇;

男人身後是一株烧着的树,火苗从枝头往上蹿。

两个人头顶悬着一位张开双臂的天使,天使上是太阳。

那两个人都仰着脸,各自看头顶。

赫顿先生教过他这张牌,借这张牌把话引到了影子上,当时他说的是二元对比。

也就是说,在那一夜里他和影子会被分开,一方有难不会牵扯另一方。

第二张:。

八根杖在半空飞,飞得又快又齐,斜斜地朝下方一片开阔地去。

杖头都还发着新芽。

牌面上没有人,更没有一只握着它们的手。

底下有一条河,河水静静地流,河边有一所很小的房子。

八根杖,一根都没有落地。

还有那所房子,代表着归处。

李察在这张牌上停了很久。

自己不能停,不能落下来,猎手是不该看见天亮的,天亮前影子必须返回。

第三张:。

五个年轻人,各举一根杖搅在一处。

杖和杖架在半空,有两根已经碰上了。

五个人穿的衣裳颜色全不一样,你看不出他们是在打架还是在较劲。

地上没有血,也没有倒下的人,但牌上没有一个人是空着手的。

李察把这一张细细解读。

五个人抢的是同一样东西,谁也不肯先松手。

那卷羊皮上写得清清楚楚:功要自己去挣,战利品按各人的功来分,分得最多的是走在最前的那几个。

所以那一夜,影子不能站在旁边看着。

最後一张,问盲区。

翻出来是。

一个人坐在石座上扶着扶手,膝上横着柄短杖,座背那四个公羊头一律朝外。

倒过来看的话,石座在上,人在下。

膝上那柄杖顺着腿滑了下来,快要脱手了。

李察捧着这张牌,心里升起凉意。

规矩护着他,是因为那一位还在座上。

李察把这张牌单独摆到一边,没有收进牌堆。

综合几张牌,给出的启示其实已经相当明确了。

那一张说得明明白白,那一夜没有一个人是空着手的。

分帐按功来分,站在旁边看的人一根毛都分不到。

所以影子既要走在最前面替那支队伍认路,也要在猎物被赶起来的时候,自己咬住一个。

这就有了个麻烦。

认路靠,把影子感知往外摊;咬住一个,靠的是。

一散一聚,两股力方向反着。

同向的名字才叠得住,所以他需要一个新的名字,还要能够同时完成这两件事。

李察把笔放下。

桌角那一遝六十七封信,最上那一封还摊着,写信的是德文郡一个猎场看守:

「它蹲在那里的时候,我们家那两条猎狗趴在地上不敢擡头。

我倒觉得没什麽可怕的,它又不着急。」

这世上确实有一样事物,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李察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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