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沃尔堡之夜(盟主加更14)(1 / 2)

抄完了,老教授慢悠悠伸手从窗台最下拖出第二摞。

拖的时候扬起一层灰,灰落进他那只磕了嘴的茶杯里。

他看了一眼,端起来照喝。

「这一摞十一本,藏了三样东西。」

李察擡起头。

「什麽三样东西。」

「你自己找。」

他试探着问:「第一摞那三样,也是您夹的?」

「我夹的?」

莫蒂默开始闭眼睛了:「我不记得了。」

这一句他说得太熟练了。

「教授……」

「我年纪大了。」莫蒂默一脸无辜。

「规矩就这样,找着一样我从下礼拜的份里给你减一摞。」

「三样都找着呢?」

「三样都找着,我请你喝茶。」

李察有些无语,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要是找不着呢。」

「找不着啊……那更好办。」莫蒂默笑得一团和气:「给你再加两摞。」

第一样在第三本里,是卷起来的羊皮,摊开来是猎期。

李察抽出来的时候,老教授从椅子里「哦」了一声,那语气很明显不满意。

「太慢了!」

第二样费了一个下午。

十一本里有一本农书,讲的是北方几个郡怎麽轮种。

抄到一半,中间掉出来几页拿针线缝在一处的纸。

纸上只有一格一格的表,每一格里填着数目。

李察差点把它当成夹错的废纸丢到一边。

「教授,这是不是第二样?」

「自己看,别问我。」

李察把那几页举到窗户前。

表头一栏空着,每一格里的数目他都认得。

风向,月相,还有末尾那一列极小的时刻。

莫蒂默哼了一声,把茶杯端了起来。

第三样,李察找了两天。

十一本翻完,一本一本抖过。

书脊敲过,环衬对着灯照过,什麽都没有。

他找出了一本最旧,装订最烂的。

他把铺开,那层静水从书头照到书根。

书末最後一张环衬,比别处厚了一线。

那一线厚,是两张纸糊在一处的厚度。

湿布焐了半个钟头,小刀顺着边沿一点一点挑开。

底下压着半张纸,上面就一句卢恩:

「猎不止三次,只是人只记得住三次。」

「不错啊,三样齐了。」

「这一张,您糊了多久。」

「不知道。」

李察擡起头。

「我年轻的时候糊上去的。」老教授慢悠悠地说。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往後要给谁看。」

他把茶杯搁下。

「当然,也可能是上礼拜糊的。」

那天临走前他果然给李察倒了一杯茶,倒完自己乐嗬嗬的笑了。

「让我这个老家夥给你倒茶,当初那个偷书的小子都没这个待遇!」

李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四舍五入,自己是不是比达人还强了?

接下来两个晚上,李察把那一麻袋读者来信拖了出来。

主要就是和黑狗相关那一遝。

尤尔的十二夜,四季斋的三日,万圣夜还有四月的最末一夜,这些夜里的记述最齐。

还有散在各处的大风暴前夜,河口决堤那一周,某个矿井塌方以後的第三天。

死人刚堆起来的地方缝就松,队伍顺着松的地方走。

如果没有号角、雁鸣和蹄声这些徵兆,只有狗的话……这种情况其实最多。

李察在这一层上停了最久。

狗单独来的时候它和狂猎无关,就是单纯通知你,你要倒霉了。

大过境、顺猎、灾星。

三种情况都被写在纸上,写完了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两摞封印档里掉出来的东西,加上几十个没什麽文化的乡下人写来的信,凑出了这麽一张表。

但这张表,帝都大学的书库里没有。

……………………

圣三一学院那间办公室里的拓本比上一回还多。

桌上腾出来的地方,勉强放得下一只茶杯。

「这次还是卢恩课业?」

科尔宾拿着那只放大镜,继续看他的石头。

「读法,用法,还是源流?」

「源流。」李察早知道他这个毛病。

「具体一些,就是那支队伍的源流。」

「哪支队伍?」

「狂猎。」

放大镜落到了桌上。

「这个词,是日耳曼人造的。」

李察挑了挑眉。

「十九世纪三十年代,一个日耳曼尼亚的学者写了一部神话学大书。

他把北方各处零零散散的说法归到一处,起了这麽一个名字。」

科尔宾的语速快了起来,一提本行就收不住。

「但你去翻北方那些原始文献,从来没有人这麽叫它。」

「它们的猎期不同,规矩不同,走的道也不同。

你笼统地说狂猎,在学术上是不严谨的。」

「是我用词不当。」李察配合地承认。

科尔宾满意了。

「不过眼下,用敌国学者造的词也不太合适。」

这句话说完,窗外有人推着一车讲义过去,轮子在石板上碾得吱吱响。

科尔宾站了起来,从右手边那摞拓本抽出两本册子开始讲。

抽的时候七八张拓本齐齐往左倒,摊了一地。

第三本又从窗台上拿,到第五本李察的还在老老实实一页一页地往里收。

到第九本,他後脑上那股熟悉的钝痛开始往上爬。

到後来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本了。

中间科尔宾倒过一次茶,倒完又讲。

有一段考据讲的是某个十三世纪抄经士的拚写习惯,讲了将近一刻钟。

末了以一句「这一点学界至今没有定论」收尾,语气里带着巨大的满足。

李察擡眼往窗外看了一下,天色不早了。

圣三一学院要是开这门课,第一排到第三排的学生大概在第十分钟就睡了。

第四排往後的,可能从头到尾就没醒过。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去年您这门课,选的人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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