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我也要狂猎吗?(1 / 2)

海的另一边,一处没人知道的帷幕极深处。

黑土河流域的那一位,正在自己的倒悬金字塔中深睡着。

它准备等伤好再卷土重来,本来睡得好好的,刷的一下又被惊醒了。

灵感拉响了从渡海以来最高的一次警报。

有什麽攥住了它真名一角,正将其当货物交给另一位。

黑土河达人浑身以太都炸了起来。

真名是它最深的根,攥住完整真名就等於攥住了它这条命。

它顺着那根缰绳往回摸,摸到了狂猎。

那个顶着鹿角、领着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的家伙。

斯堪地那维亚最老的猎主,正拿着它的真名,心满意足地往猎场回去。

它顾不上养到一半的伤,拚了老命冲了出去。

自己必须在那位把它真名带回猎场前,把真名抢回来。

真名一旦被那位彻底收进猎册,拴进狂猎的仪轨里,它这条命的缰绳就永远攥在别人手里了。

它在帷幕後,朝着那位回归的方向追了上去。

帷幕後的深处,两位达人撞在了一起。

黑土河那一位从底下涌上来。

狂猎後队几百骑连人带马陷进了忽然张开的影渊,渊口合拢得无声无息。

猎主没有回头,缰绳一抖,後队的号手扬起号角。

角声落进影渊里,沉下去的骑士踩着号角声从影渊底走了回来。

亡者不溺,影渊淹得了活人,淹不了死了几百年的东西。

无光深处泛起恼怒的涟漪,它不吞了,它照。

千百面镜子从墨里翻出来,翻成一面倾天的幕。

每一面镜子咬住一个骑手,咬进皮下和名上。

被照住的骑手当场从队列里熄了,後队成片成片地暗。

看到对方动真格了,猎主终於回身。

这麽多年一夜一夜攒下的兵,正被人一片一片地掐灭。

它心疼,心疼到鹿角上凝了霜。

它摘下号角,今夜一直只吹短音,这一次它吹了一声完整的长音。

长音过处,万镜齐震。

它策骑撞进镜幕,鹿角挑碎迎面第一面镜。

每一片碎镜里,都站着一个它。

万镜皆猎场,千百个猎主在千百面碎片里同时抬手,肋下的骨一根一根弹出来弯成弓。

骨已成弓,弓开无箭,射出去的是蹄声。

蹄声之箭从四面八方灌向那片无光,连它自己脚下影子里也射出了一蓬箭。

影之达人,第一次被自己的镜与影双重背叛。

它照,镜面上却照不出猎主的名。

镜里只映出一串蹄印,一串接一串密密压满整面镜子。

这一位早把名磨进了蹄下,唯余蹄声永猎於世。

镜子,照不住声音。

黑土河达人恼羞成怒,把自己摊开成一本亡魂之书。

这一角深界翻了个面,上下皆变成了黑漆漆一片。

猎队踩着的地方也整个被立起来,立成一堵铺天的黑,里面睁开了那只无瞳之眼。

猎主吹了第二声长音,它队伍里的坐骑不认路,也不需要路。

几万骑从那堵立起来的黑墙上直接碾了过去,蹄下无路,蹄下皆野。

黑墙被犁成两半,混乱里一条影臂探到了鞍边,指尖碰到了号角挂绳。

缰绳却被猎主反手绕上来,勒住那条臂。

一勒一扯,手臂断了。

猎主把那截还在扭动的黑,随手丢进了犬群。

狗抢食的声音,在深界里传得很远。

黑雾散进一张张狗嘴,雾里无数细小的无瞳之眼一只一只闭上了。

它退了,把自己重新叠薄。

这一次叠出来的那一页,比来时又缺了一角。

它眼睁睁地看着猎主把自己三个音节收进怀里,领着队伍朝极高处退去了。

黑土河达人悬在帷幕後深处,浑身以太都在抖。

它顺着那根缰绳往回摸,摸到头只摸到一片空。

递货的那只手,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它疯了一样地嘶吼,那嘶吼在帷幕後炸开,连本土工业带那些正在往下暗的薄弱点都跟着颤了一下。

………………

帝都大学地下,那道嵌着银线的窄门外。

李察从帷幕後浮回来,扶着生岩墙壁站了半晌,才把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虚脱压下去。

影子回到了帷幕後,那枚缠着缰绳的鹿角尖,那半套符文石都收好了。

「成功了。」麦克菲伊把手里的铭刻刀、封印蜡,一样一样收回皮包。

「托两位教授的福。」李察点头。

莫蒂默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一直沉着。

「这换的什麽东西。」

莫蒂默捻起那枚角,对着地下室那盏昏黄的灯看了半天。

「一张上车的票。」他哼了一声。

「那老东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麦克菲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它没给你真正的高等奇物。」白发巨人的语气里压着火。

「它就给了你一枚自己坐骑褪下来的角。」

「你去了,死了,它省事了。

你不去,它一根汗毛都没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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