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乘兴而来(1 / 2)

「先请我认识那位。」麦克菲伊说。

他闭上眼,念诵起来。

「沉於两海之隙,与湾流同旋者。」

薄弱点後浅滩的水彻底翻了面,四面八方的水都朝一个方向倒,倒进旷野左端一个越张越大的漩涡里。

「曾以一咽倒饮千帆者。」

桅杆折断的脆响,缆绳崩裂的闷声,人被海水灌满肺时候那种无声被磨进一片咸腥里。

「潮已封喉,血已成盐,唯余漩涡长旋於海者。」

尊名念完的刹那,那团注视完整地压了下来。

李察觉得自己被泡进了极北的海里,冷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喉咙里灌满了盐。

他的凝镜法差点被这股咸腥冲散,咬着牙把静水收紧。

麦克菲伊睁开眼,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莫蒂默教授捧着那只磕了嘴的茶杯,很郑重地拿袖口擦了擦嘴角。

「老会长最讲规矩,在它面前,茶渣挂在嘴上是失礼。」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的时候,那把又干又哑的嗓子里没有半分平日装糊涂的浑。

「坐於万牍之巅,与契文同古者。」

第一句落下,交界线两侧凭空浮出了纸。

漫天的纸,羊皮、纸草、竹简、泥板,每一页上都爬满字。

字在页面上极缓地游,还没被墨彻底钉死。

「曾以一秤称尽诸国者。」

一杆秤的影子横过头顶。

秤杆长得望不到两端,把这一片帷幕後的天压弯了一线。

「血已化墨,骨已成笔,唯余文书永录於世者。」

所有游动的字同时停住,规规矩矩落回各自的位置。

一个「人」坐在那些纸页中间。

李察看不清脸,只看得清对方手里那支笔。

笔尖悬着,悬在离纸一寸的地方,随时要落又永远没落。

这位老会长来得比另一位更安静,或许是因为传统不同所导致的。

李察隔着灵视往门里看。

门里的帷幕後浅滩本该是空的,此刻站着两团巨物。

「别拿眼睛去够他们。」麦克菲伊按住了他的肩。

「一个是斯特罗玛岛旋涡里出来的,你多看两眼要被卷进去。

另一个……你就更别看了,它会把你也记上一笔。」

李察把灵感彻底压回了身体里。

乌铜镜在他怀里,三重壳裹着,铅、盐、骨,一层压一层。

芬里尔那颗头颅装在另一只木匣里,那双错愕的眼睛透过匣缝还在往外看。

麦克菲伊蹲下身,把那道窄门上的封印一节一节拧开。

银线勾出来的古铭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又一个接一个暗下去,门开了。

门後没有台阶和洞口,只有黑。

李察一脚迈进去,使用之前惠特康姆被教过的方法下潜进去。

浅滩在他身後是退到很远的一片滩涂,往下看,黑水里悬着倒过来的另一片天。

「开始吧。」莫蒂默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老教授站在界线偏浅滩那一侧,身边浮着一卷慢慢展开的东西。

麦克菲伊在另一侧,深流转动的声音,压过了黑水底下那头睡着东西的呼吸。

两位达人的分量,压在了这片界上。

李察闭上眼,把影子从帷幕更浅处唤了过来。

影子立在界线上,那团黑比在训练室里又沉了几分。

两位老教授各自守着自己那边,看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这样的姿态,反倒让李察心里放松了些。

「戴上。」

李察把赫尔墨斯面具递了过去,金翼双蛇覆到影子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影子的轮廓收紧了一圈,那层被面具撑开的通透,顺着李察递过去的名字收敛下来。

「无声者。」

名字落上去,影子周身那点会引来注视的通透压了下去。

影子又伸出黑黢黢的两条胳膊,把那半套卢恩符文石一枚一枚摆出。

李察在心里,把每一枚符文的真名念了上去。

猎主用卢恩记那本册,李察就用卢恩给它搭一张熟悉的桌子。

「fehu。」

牲畜,财富,第一枚亮了。

「uruz。」

原牛,力量。

「thurisaz(荆棘)」

「ansuz(言语)」

「raidho(旅程)」

「kenaz(火炬)」

六枚符文在界线上连成了一圈,摆得整整齐齐,生怕来的那位以为他还藏了别的。

影子把那颗芬里尔的头,摆到了圈子正中。

狗头那双眼睛,朝着黑水更深的方向。

万事俱备,李察退回到两位教授中间。

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把心思压到最轻。

那个名字他不能想,不能念,不能写。

写这封信的,既不是他的手也不是他的脑子,是一支根本不懂它在写什麽的手。

当初占卜的那一晚,他把手里能用的道具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开。

魔术师、月、钱币三……牌里没有一张给他翻出过这一段真名。

因为占卜的盘子上放不下它,碰一下那位就要顺着链子摸过来。

所以那晚的占卜里,它从来没出现过。

可它是唯一一样,分量够重的东西。

李察抬起头,开始念莫蒂默教授告诉自己的尊名。

「驰於无路之野,与风同蹄者。」

旷野里所有的风同时停了。

「曾以一角唤起千军者。」

极远处深界那片黑里亮起了一点。

风重新起来了,这一次风里有了蹄声,从天边一路碾过来。

一声号角在千军冲锋之前吹响,那号角声压过了所有蹄音。

「血已封鞍,骨已成弓,唯余蹄声永猎於世者。」

尊名念尽,倒悬的黑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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