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最后一次下潜(1 / 2)

李察在梦里,觉得胸口被什麽东西攥住了。

就在外祖父倒下的那一刻,他落进那片黑里後被托了起来。

一股力从底下把他往上抬,抬过风,抬过雁群。

黑,接纳了他。

李察终於看清了那支队伍,它在天上过境,望不到头。

骑手形廓是糊的,坐骑蹄下没有路却踏得极稳。

队列最前一个顶着鹿角、手里牵着缰绳的身影,李察看不清也不敢看。

外祖父排在队列末尾,他不再是被猎的那一个,成了出猎的一员。

队伍往前走,往那个嗡鸣最响的方向走,东南那块将透未透之处走。

外祖父在队尾回过头。

隔着风与雁鸣,他看着自己的外孙,比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李察刚学过:「风向在你那边。」

外祖父比完,转回了头。

他的背影混进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里,再也分不出来。

雁鸣远了,那低嗡却越来越近。

………………

李察睁开眼,炉火早就熄了。

他先是躺着没动,开始替自己找理由。

这两周里他见了太多人,听了太多事。

门柱上那枚齿痕,外祖母的炭笔像,卢恩血契,猎册,科尔宾摊了一桌子的萨迦残页。

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泡了一个礼拜,夜里发起酵来做一个梦不算奇怪。

人做梦,本来就是把白天东西打乱了重新码一遍。

他甚至替自己找好了佐证:梦里那些雁鸣,多半是後院水塘边上那几只鹅;

那个越来越响的低嗡,是夜里三点从切尔西路口过去的运货卡车。

他把这些理由一条一条摆出来,都快要把自己说服了。

那副专挑骨头的眼睛,从外面收回照在了他自己身上。

这是一个正在很努力地替自己撒谎的人,李察坐了起来,把面板调了出来。

变化来得极安静。

入睡和醒转之间那道坎,被彻底磨平了。

他现在可以在任何一种姿势与噪音里切进深眠,也可以在任何一刻切出来,中间不留一丝滞涩。

同样一夜,修复效率又往上抬了一档。

李察的目光往下移:

「此项已启,再次进阶需满足:

等级至lv.4,进度100%。

可用点数2。

在一次睡眠中,自然做到一个後来被证实为真的梦(已满足)。」

李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梦里那个「後来」还没到,面板却已经给那一行打了勾。

李察把塔罗牌从帆布包里取了出来。

他第一个想问的问题是那个最不该问的:外祖父还剩多少天。

这个问题的第一个词还没在心里成形,灵感就先开始预警。

有什麽在极远的地方隔着好几层黑,慢慢抬了一下眼皮。

李察把牌按回桌面一动不动地坐着,等那股凉意从後颈退下去。

只能问自己。

他在心里把措辞翻来覆去改了好几遍,最後定下来一句:

「我此刻最该准备的是什麽。」

不问结果与敌人是什麽,那样最容易被锁定。

他只问什麽工具能产生帮助,问自己应该怎麽去做。

洗牌,切牌,翻三张。

第一张:。

牌面上的人立在一张桌子後面,一只手举向天,一只手指向地。

桌上摆着四样:杯、币、剑、杖。

摆得整整齐齐,和把全部家当铺开来给客人过目的摊贩差不多,生怕你以为他还藏了别的。

他不必去别处找什麽,要的全在自己那张桌子上。

李察的目光落在那人头顶,那里悬着一枚横过来的「八」。

这张牌在最古的版本里叫「摆摊人」。

它真正的主人却是水星、墨丘利。

也就是赫尔墨斯。

第二张:。

这场牌他非常熟悉了,每次遇到扑朔迷离的事件,占卜时总能抽到这麽一张。

是幻与影,也是照不出内容的那一层水面,他脚底下就趴着一个。

一座还没盖完的教堂,石匠站在脚手架上,手里一把凿子,正往石头上凿。

底下站着两个人捧着图纸抬头看他,那神情应该是随时准备指出他哪一刀凿歪了。

石头、凿子、刻痕,把名字一刀一刀切进石头里。

李察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了那半套卢恩符文石,缺角的那一面朝上。

三张牌并排摆着,他坐了很久没动。

魔术师,是面具。

月,是影子。

钱币三,是符文石。

这三样他手里全有,一样都不必去外面找。

他把它们在心里对齐,让他忽然醒悟,这其实是同一样东西的三个面。

符文是刻在石头上的名;

面具是神名沉下来的那一根管子;

影子是能替他把名带过帷幕的那只手。

再加上他怀里那支笔:,全是名。

李察站了起来,在窗前走了两步。

梦里那一场外祖父劈了一千次,黑暗就合拢了一千次,那是打不赢的。

打不赢或许不只因为外祖父不够强,也可能因为他打错了地方。

李察的手指停在那张上。

古希腊的战场上,两军对垒箭矢乱飞。

只有一种人可以从这一边走到那一边的敌营带话,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碰了使者就等於是把神也一并得罪了,持杖者不可侵犯。

那根双蛇杖,代表的就是这份通行证明。

李察慢慢在桌前坐了回去,路在这里分成了三步。

第一步,把赫尔墨斯的共鸣推到「面影辉照」。

拿到那根杖,获得走进任何一座营帐把话说完再走出来的资格。

第二步,把卢恩吃透。

外祖父那张契是用卢恩写的,帐也是用卢恩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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