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管理着油麻地接货的这个活,算是在顺爷这条线是很重要的一个人了,但是他跟着顺爷做这个将近十年,他见过顺爷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他跟顺爷之间隔着一个铁螳螂,铁螳螂是顺爷的左护法,灰鼠要见顺爷,得先给铁螳螂打电话约,然后等顺爷那边定下来。
有时候第二天就能见,有时候要等三五天,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见得着。他最多的一次等了将近两个月。
灰鼠他们接到了货,接下来就要去见顺爷了。其实接到货不用见顺爷的,直接跟铁螳螂说一声就行。但是这次他要去请罪,陈铁柱跑了,阿松那边有人在找他,还有这次的货比往年都多,他想去问一下。还有最后一点,他快一年没见到顺爷了,得在他面前露个脸。
这次预约很快,铁螳螂那边回信说三天后会给他回电话,具体顺爷约见的地点,再告诉他。
顺爷这人非常的谨慎,他约见的地点每次都不一样,而且都是在临近见面时才会通知去哪里见,一个小时之内到指定地点,晚一分钟都不行。灰鼠到现在还不知道顺爷住在哪里。
灰鼠是铁螳螂推荐给顺爷的,他第一次见顺爷是在八年前。那时候顺爷还没现在做得大,那会只是通知他去深水埗一家茶楼。他到了之后,茶楼里坐着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正跟另一个年纪更大的人下棋。
灰鼠通过铁螳螂介绍才知道,那个穿灰布衫的是顺爷,坐在棋桌旁边,跟街坊没什么两样,笑眯眯地看着棋局,偶尔跟旁边路过的人搭两句话。
他是后来才知道,那天坐在棋桌对面那个年纪更大的人,就是顺爷的右护法过山虎。
过山虎跟铁螳螂虽然都是顺爷的护法不离身,但是铁螳螂是管着走货这块业务。过山虎管的是金三角那边以及顺爷的安全。
那之后他又见过顺爷几次,每一次地方都不一样。有时候是麻将馆,有时候是茶楼,有时候是公园里的棋摊。每一次看起来都是临时起意随便挑的地方,但后来灰鼠自己琢磨了很久,才发现每一次都不是随便挑的。那些地方都是精心挑选过,情况不对能随时跑掉躲起来的。
第三天下午,电话来了。
是铁螳螂的声音,“一个小时内,油麻地上海街,果栏后面那条巷子,有一家叫祥兴的书店。门口有个来头,你跟他说找陈老板就行。”
灰鼠听清楚了,“明白。”
“老规矩。”
“好。”
铁螳螂说的老规矩是不能带人,只能他一个人去,他也知道这个规矩,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见过顺爷的。最多就见过一两次铁螳螂。
这边离铁螳螂说的地方比较近,一个小时内绰绰有余,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脚上是一双刷得锃亮的皮鞋,看着就像个去果栏进货的小商人。
他出门之前先绕了炮台街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从上海街那个方向走。
上海街往南走,过了窝打老道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果栏。果栏是油麻地一带的水果批发市场,白天车多人多,吵得很,各种果子烂在地上的味道混在一起,非常的不好闻。
灰鼠在果栏门口站了一下,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是条窄巷,两边都是旧唐楼,巷子中段有一家书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祥兴书店。门面很小,门板只卸了半边,露出里面的书架。架子上堆着些旧书旧杂志,看着都有一层厚厚的灰。
门口搁着一张藤椅,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坐在那里打盹,手里还拿着份报纸。
灰鼠走过去,在藤椅旁边站定。
“阿伯。”
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灰鼠:“我找陈老板。”
老头没说话,径直站起来往书店里走。灰鼠跟在他后面,穿过两排书架,走到书架最里面。最里面有一面墙,墙上靠着一排旧书柜,老头伸手把其中一个书柜往旁边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