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那天从炮台街回去之后，心里一直堵得慌。

他知道秀妹说的对，他不能再去炮台街了，他不经常在那片出现，一次两次的过去找她，太扎眼了。

可他心里不踏实。秀妹一个人在那边，每天坐在榕树底下风吹日晒，旁边还有灰鼠的人盯着。她虽然身手不错，枪法好，脑子也聪明，但万一呢？万一有什么意外，他连搭把手都来不及。

他在码头上转了两天，实在憋不住了，把花哥叫到办公室。

花哥进来的时候手里还夹着根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刘老板，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批发那边又要加量？”最近批发的生意不错，好几家都在加量，他才这样问的。

“不是批发的事。”

花哥看他脸色不对，把烟掐了，“怎么了？”

刘铮也没绕弯子，“秀妹在油麻地那边盯一个人，盯了半个多月了。她住炮台街，摆了个凉茶摊做掩护。我不能去，你跑批发的，每天到处跑，油麻地那边你也没少去，你去最合适。”

花哥收起脸上的表情。

“你要我做什么？”

“你去一趟，看看她那边有没有消息传递的。”

花哥点头，“行，我下午过去，她在炮台街哪一段。”

“街中段，有一棵老榕树，树底下支着个凉茶摊，招牌布上写着趁机凉茶。她伪装成一个寡妇，叫陈秀莲。你别在摊子面前停太久，买杯凉茶就走。”

“她现在什么样？我别认不出来。”

“她现在伪装成四十左右的妇人........”

刘铮把秀妹现在伪装的样子大致讲了一下。

花哥站起来，“行，我现在出发。”

花哥来的时候，秀妹正蹲在摊子边上扇炉子，火不太旺，烟熏得她眯着眼。她听见有人走到摊子前面停下来，头都没来得及抬，先开口招呼了一声，“老板喝凉茶吗？刚煮的，还热的。”

花哥一听林老板这声招呼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他咳嗽了一声，掩盖住了笑意，“来一杯。”

秀妹听到这个声音，手上的蒲扇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花哥站在榕树底下，穿着一件白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还被吹得乱七八糟，看着就像个跑了大半天业务的人。

秀妹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她本来还在想要不过几天找个借口搬离这里，没想到今天就来人了。

她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老实的笑，“老板坐，我给你舀一杯。”

花哥在矮凳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脚边，接过来喝了一口，咂咂嘴，“太淡了。”

“老板，凉茶不能太浓，太浓了苦。”

“浓才能解暑。”

旁边没人，就他们两个。秀妹压低声音，“阿哥让你来的？”

花哥又喝了一口，“嗯，他回去之后坐不住，又不敢再来。正好我这边天天跑九龙，就让顺路过来看看。”

秀妹左右看了一眼，街面上人不多，榕树底下就他们俩。张嫂今天下午还没来，对面那栋楼的杂货铺门口，看报的老头正低着头打瞌睡。

“花哥，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传回去。”

花哥把杯子端起来，假装还在喝凉茶，耳朵竖着。

“你回去跟阿哥说，让他找昌少查一家公司，叫万发集团。”

“万发集团？”花哥重复了一遍。

“对。千万的万，发财的发。公司业务应该是地产、航运、贸易这些。让昌少那边查，他那个位置查公司比我们方便，不会引人注意。”

秀妹又叮嘱了一句，“让昌少查的时候小心点，别大张旗鼓。顺爷那个人警觉，要是闻到风声，这家公司明天就能改名换姓。”